长宁帝军-第9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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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会没了,但迎新楼还在。
绝大部分流云会的兄弟都被调派去了北疆,和叶流云一块走的,黑眼被调回宫里继续做他的大内侍卫副统领,每日除了当值之外就是坐在他自己的住所门口台阶上发呆,谁叫也不理,像是丢了魂魄。
流云会少年堂也已经不复存在,虞白发也跟着叶流云去了北疆,整个长安城,一瞬间就变得有些动荡起来,好在暗道上没有了流云会还有红酥手,没有人敢太放肆。
然而让人担心的是,一些这些年来颇有怨言的旧勋贵开始冒头,他们这些年在军中没有什么实权,做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又被流云会打压,没了流云会之后他们开始逐渐活跃起来,原本流云会控制的一些商行被人买了去,码头那边的生意也开始变得混乱。
这种事本不该发生,可就是发生了。
又是天快黑,跪在肆茅斋外边的二皇子看了看天色,起身,转身往外走,有些踉跄。
皇帝看了看窗外的儿子,心里很疼,但忍了。
他要看的第一件事,看的准了。
所有人都不敢为沈冷说话,唯独二皇子来了,每天都来,除了第一天直接找到皇帝说之外,他就每日都跪在外边,皇帝当然明白自己儿子的心思,第一天的时候二皇子有史以来第一次和皇帝吵架,那张脸憋的通红,皇帝让他离开,他从那天开始就在门外长跪不起,也不再说话,用这种方式在告诉皇帝……我不服气。
珍妃宫里。
皇帝迈步走进宫门,他没有让代放舟提前派人来知会一声,所以进门的时候正在吃饭的珍妃和二皇子都怔了一下,珍妃起身相迎,二皇子放下碗筷,走到外边对皇帝行礼,然后对珍妃行礼,转身走了。
珍妃看着皇帝,皇帝微微苦笑。
“陛下怎么突然来了?”
珍妃问。
“朕来是想告诉你,朕已经定了三个月后到太山,你准备一下。”
“准备?”
珍妃这次没有说什么,而是点了点头:“好。”
所以皇帝心里一震,隐隐约约的有些害怕。
“你……”
皇帝欲言又止,珍妃看着皇帝,像是在等他说什么,可皇帝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珍妃看着皇帝的背影,手微微发颤。
夜风微凉,皇帝出门的时候咳嗽了几声,加快脚步。
回到肆茅斋的皇帝进门坐下,晚饭还没吃,肚子里有些饿可却没有什么胃口,代放舟见皇帝模样有些不好看,连忙派人去传御医进来,不多时御医就到了,皇帝继续坐在窗口发呆,御医跪在那给皇帝诊脉。
代放舟守在门口,这盛夏啊,夜里好不容易凉快些,可是他却觉得冷了,莫名其妙的。
御医出门的时候交代说,陛下应该是心里有些积郁,让代放舟看着些,别让人再惹陛下生气,然后就回去抓药,代放舟想着谁会惹陛下生气,怕是只有陛下自己了。
长安城,柳条巷。
最里边的那个院子开着门,不过门外站着三四个年轻健壮的男人,院子里边灯火很亮,人应该不少,可说话的声音却很轻。
“时局要变了。”
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身份尊贵,其先祖曾是大宁开国公之一,不过后来家族实力逐渐萧条,到了现在整个家族之中入仕的不过四五人,而且没有人做到三品,他叫徐少衍,祖上徐绩,论军功是仅次于唐匹敌的重要人物,立国之后先是被封为鲁国公,后来又改封为唐国公,徐绩被赐姓李,不过殊荣仅此一代。
徐少衍今年才三十六岁,正是想做事也能做事的年纪,奈何当今陛下和先帝李承远不一样,李承远在位的时候有意重用旧勋贵家族,用以对抗沐昭桐,徐家也是在那几年重新崭露头角,然而没几年先帝李承远驾崩,当今陛下入主未央宫,当今陛下更喜欢用寒门出身的年轻人而非他们这些旧勋贵,所以刚刚抬头之势又被陛下压了回去。
“沈冷这个人,牵一发动全身。”
徐少衍喝了口茶:“我前阵子派人打听了一下,大概打听出来一些事,陛下的意思是,最近这几年那些寒门出身的人太得势,得势之后又不懂得隐忍,所以难免会有些跋扈,你们想想也理解,一群泥腿子出身的家伙,忽然之间有了权势地位当然会放肆,就好像一群穷惯了的人突然有了些钱,难免买这买那的臭显摆。”
一群人笑了起来,都面带不屑。
“但是咱们不能太着急,也不能不着急。”
徐少衍笑着说道:“如果沈冷真的倒下去了,那就不是他一人的事,沈冷倒下去,沈冷那个派系的人就都得跟着遭殃,韩唤枝和叶流云已经被陛下调离长安,这信号其实很明显,可是我们不能贸然……前些年太子殿下许诺要重新重用我们,奈何陛下不待见太子,他许了再多也没用,现在不一样。”
徐少衍道:“沈冷一倒,会有一大批人跟着倒,到时候军中就会空出来许多位置,朝廷里也会空出来许多位置,要我说,连赖成的位子都没有那么稳固了……还有就是东疆孟长安,沈冷只要倒了,此人必倒。”
另外一人说道:“可我们捉摸不透圣意啊。”
对面的人点了点头:“陛下的心思,实在不好猜,万一我们这会儿做了些什么惹怒了陛下,适得其反。”
“我知道。”
徐少衍往前压了压身子,声音很低地说道:“可我还打听出来一件事……陛下,身子好像不大好。”
众人吓得脸色一变。
“所以啊。”
徐少衍嘴角微微一扬:“陛下这是着急给二皇子殿下铺路呢,这个时候,我们得试探一下。”
他往后靠了靠:“如果陛下突然不在了,军中,朝中,我们能拿回来多少就得拿回来多少。”
第1106章 你保不住
徐少衍看了看身边众人:“当年大宁开国的时候,你我的祖上都有不可磨灭之功绩,奉英堂的牌位现在还在那摆着呢,那是何等的荣耀,再看看你我现在的处境,说实话,我是无颜进祠堂面对列祖列宗,我不知道诸位是怎么想的,我只觉得愧对自己的姓氏。”
坐在他身边最近的那个叫高明堂,其祖上也是大宁开国公之一,挨着高明堂的是高明阳,两个人是亲兄弟,说到祖上的荣耀,高家那会地位比唐家还要显眼些,那时候大宁刚刚立国,太祖皇帝陛下的结拜兄弟唐匹敌跪在陛下面前,对陛下要对他封王一事坚辞不受,太祖皇帝无奈之下才改封国公,位列群臣之首,可是唐匹敌这个人太聪明所以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他被封公之后就请旨辞去所有军职,举家去了西北戍边。
所以高家就显得比唐家辉煌,不过那会儿高家的人也不高调,行事沉稳从不招摇。
除了唐家高家之外,最风光的莫过徐家,徐家祖上徐绩是太祖皇帝身边最重要的谋臣,虽是文人,也可提刀上马,太祖皇帝麾下八大战将他不在其中,可要论谋臣徐绩当首屈一指。
奈何同人不同命,徐绩因为功劳甚巨被太祖皇帝赐姓李,成为大宁第一任宰相,也是唯一一位宰相。
徐绩为相治国,不得不说其才足以安邦,奈何到了晚年他越发觉得太祖对他的赏赐不够,越发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为相十六年,前十年都可以说兢兢业业,后几年不知道为什么就变了一个人似的,非但贪墨了大笔银子,而且竟然公然卖官,结党营私,门徒遍及天下,更是将亲信安插在各部衙中抓住实权不放,说权倾朝野也不为过。
太祖皇帝最初对他一再提醒,可他却好像傻了似的完全不拿太祖的话当回事,以至于太祖大怒,夺其皇姓贬为庶民,交由廷尉府查办,但太祖皇帝终究还是念及旧情,只办了徐绩一人而没有前连全家,甚至还将徐绩国公的封好号赐给了其长子继承,按理说徐绩是大罪之身,一家不被牵连已经是法外开恩,其子嗣还能继承国公之位足可见太祖皇帝对他的感情。
徐绩的事出了之后,太祖皇帝去宰相制,改为内阁制。
徐家之下便是高家,其实说起来,高家在权势上不如徐家是因为足够聪明,高家祖上高真是太祖皇帝麾下八大战将之一,为人谦逊谨慎,与唐匹敌私下里关系极好,听了唐匹敌的劝说严格约束家人,所以高家的辉煌得以延续百年。
之后高家接连出事,也算是家道中落。
只是几百年后,高家也已经很低调了,不过这低调可不是他们祖上时候的刻意低调,而是家中没有能撑得起门面的人。
在场的这些人,除了徐家,高家之外,还有程家,赵家,盛家,云家,耿家……无一例外,这些旧勋贵家族在当今陛下在位这些年来都被压着,陛下最喜使用寒门出身的人,如开枝散叶天边流云这六个人都是,这就让想重振家门的这些人变得很无力。
“试探?”
程方和看向徐少衍:“哪怕就算是试探对我们来说也是如履薄冰,陛下对沈冷的态度还没有那么明显,你我都知道,现在陛下是要为二皇子铺路,如果真如徐公所言陛下身体微恙倒是可以理解,陛下是等不及,可万一不是呢?我们去试探,我们拿什么试探?”
“自然不用我们自己的人。”
徐少衍道:“分两步走。”
他起身,在屋子里一边踱步一边说道:“第一,各家都拿出来一部分银子,这点款项对于各家来说都不算什么,就先按照每家五千两的份额交,这笔银子用于什么账目都必须明确,一部分用于将流云会的生意收过来,那是摇钱树,纵然流云会已经没有了可他们的生意还是没人敢捣乱,咱们尽量多接手一些,路好走,银子好赚,除此之外的银子用于结交朝廷重臣,抛开赖成不说,内阁里那些人可以靠近的不少,别直勾勾的送银子过去,低级,而且惹人厌,想想办法,咱们人多,人多办法多,送银子也要送的漂亮些。”
“第二,咱们得知道陛下的真心是什么,如果担心的是沈冷等人权势太重威胁到二皇子,那么陛下就不会停手,还是会继续打压沈冷孟长安之流,这个时候陛下是需要用人的,咱们试试能不能捧上去几个青年才俊,为了公平起见,每家选一个人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想要知道陛下的心思,从小事入手,徐家先拿出来五千两银子,不算在之前的款项之内,这五千两就用来买人。”
“买人?”
高明堂一怔:“买谁?”
“不要命的人。”
徐少衍笑了笑:“要想试探陛下底线,总得有不要命的人。”
他抱拳:“诸位要同心协力才是,恢复祖上荣光。”
所有人都站起来:“同心协力!”
第二天,肆茅斋。
皇帝靠在窗口发呆,最近这段日子皇帝似乎越来越有些力不从心,批阅奏折的时候也会偶尔走神,代放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冒着杀头的危险偷偷问过御医陛下到底怎么了,可御医说的笃定,陛下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心里积郁,所以精神差了些。
“陛下。”
代放舟端着药碗放在皇帝面前的桌子上行:“该用药了。”
皇帝的视线从窗外缓缓的收回来,看了一眼那碗药:“放着吧,凉一凉朕就喝,代放舟,你去传旨,让韩唤枝进来……”
皇帝的话说到一半,怔住。
“让方白鹿进来。”
“奴婢遵旨。”
代放舟在心里长叹了一声,想着陛下这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把韩大人叶大人都送到了边塞,可陛下自己都不适应,这是第几次了?代放舟心里算着,至少有四五次了,陛下愣神之后要么会让他把韩大人叫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