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帝军-第7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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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死罪。”
沈冷伏首。
“你也知道是死罪?”
皇帝看着爬伏在那的沈冷,心里一疼,可还得忍着。
“既然你知道是死罪,那朕就成全你。”
这话一说完,包括赖成在内所有人都懵了,他们也以为陛下会佯装发怒也就罢了,毕竟江南道那边怎么回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沈冷是背锅去的,背锅回来的,意思一下得了呗,陛下居然说出赐死的话,那是陛下啊,言出法随。
言,即法。
“臣……”
沈冷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抹惊惧,一抹不解。
“不用解释了,大宁治下没有谁可以枉顾国法,没有谁可以草菅人命。”
皇帝起身:“拖出去吧,斩!”
扑通一声。
坐在朝臣最前边的老臣之一,大将军苏茂跪倒在地:“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扑通又一声,书院老院长也跪倒在地。
“臣请陛下开恩。”
老将军苏茂跪下去,老院长路从吾跪下去,武院院长石元雄跪了下去,这三个人带头一跪,满朝文武全都跪了下来。
“你们要干嘛?”
皇帝脸色一变:“满朝文武,逼着朕破国法之严?”
“沈将军纵然有罪,可罪不至死。”
赖成跪在那说道:“沈将军率军南征,一战而灭日郎,为战死的数千将士们报仇雪恨,为大宁开疆拓土,臣请陛下看在沈将军如此功劳的份上收回成命。”
皇帝摇头:“朕若不尊国法,谁还尊国法?”
“陛下说的国法不公!”
也不知道赖成哪儿来的胆子,也不跪了,站起来大声说道:“若陛下执意赐死沈将军,臣也不愿活了,臣不想看到一位昏君当国!陛下说沈将军草菅人命,陛下不问缘由,不问功过,直接下令赐死一位为大宁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将军,一位国公,陛下就是不公,陛下就是昏君,臣请陛下连臣一道处死!”
自从赖成做了首辅大学士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骂过陛下是昏君了。
皇帝一怒:“赖成!”
赖成依然抬着头,一点儿也不害怕的与皇帝对视:“昏君!”
皇帝:“你以为朕不敢动你?!”
赖成抬起手指着皇帝:“昏君!”
皇帝的脸色被气的煞白:“来人,把赖成拉出去刑杖二十!”
赖成声嘶力竭地喊道:“刑杖二十打不死臣,臣请刑杖五十!刑杖一百!”
皇帝气的好像手都在微微发颤:“既然你想,那朕也成全你,来人,把赖成叉出去刑杖一百。”
谁动啊……大殿上的金吾卫又不是傻子。
“陛下。”
老院长道:“陛下要以国法处置沈将军,那就应该按国法办……臣以为,就算处死,也要按照规程,该审问的审问,该定罪的定罪。”
皇帝怒道:“朕乃一国之君,朕都没有赐死他的权利了吗?!”
不等老院长说话,皇帝看向御史台那边的官员:“你们都哑巴了吗?”
一群御史互相看了看,然后整齐的低下头。
江南道的案子再清楚不过,因为牵连太广所以必须有个人站出来背锅,沈冷背了锅,连御史台的人都明白不能太过分,可是陛下却开始过分了,而往深里想想,沈冷为什么要去背锅?因为再查会牵扯到太子,沈冷是用军功换太子无事的。
“你们觉得他不该死?”
皇帝怒道:“那你们的意思就是被他打死的江南道道丞李生贤该死?厢兵将军戴同该死?如果这样的话,那朕就下令廷尉府立刻派人去,汇合刑部尚书叶流云一起查,仔仔细细的查,看看到底有几个人该死!”
扑通一声,这次是太子李长泽跪了下来。
“儿臣求父皇开恩,沈将军于国有大功,纵然要罚,也是功过相抵。”
皇帝看到太子跪下来,缓步走到太子面前:“抬起头来。”
太子战战兢兢的抬头,那一张脸已经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江南道的案子再查?再查就是他该死。
“你也觉得沈冷不该死?”
皇帝问。
太子连忙回答:“沈将军不该死,儿臣请父皇收回成命,儿臣愿代沈将军受罚。”
皇帝长叹一声:“朕没有看错你,你心地仁善,朕难道不知道沈冷不该死?可是国法面前人人平等,朕不能因为他有大功就不去治他的大罪,功是功,过是过,如果功过可相抵,那是国法不严明……朕刚才忽然想着,沈冷若是真的死了,那是朕的错,也是朕的罪,天下人皆是朕的子民,子不教父之过,所以……”
老院长一怔,陛下这话,是在发泄。
发泄父子不能相认的痛苦。
皇帝看着太子说道:“你不用代沈冷受罚,朕是一国之君,为天下父,朕来代沈冷受罚。”
皇帝转身大声吩咐:“金吾卫,把朕拖出去打二十刑杖,以抵沈冷之罪。”
这句话能吓死多少人,反正金吾卫全都腿吓软了。
太子吓得哆嗦了一下:“父皇不可啊,儿臣愿代父皇!”
皇帝看着太子:“你……你是一国储君,既然你愿代,那你就去吧。”
皇帝一摆手:“可朕不能让你与朕同罚,金吾卫,将太子架出去刑杖十下,宣太医院的人在外边看着。”
皇帝说完之后俯身,在太子耳边压低声音说道:“长泽,你应明白,朕打你十棍是为什么。”
太子忽然间醒悟过来,这是他的坑,不是沈冷的坑。
代放舟上前一步:“金吾卫何在?”
大殿里的金吾卫立刻上前:“在!”
皇帝转身:“架出去吧。”
金吾卫随即上前将太子架了出去,没多久外边就响起来刑杖打在人身上的那种闷响,还有太子的哀嚎。
皇帝终究还是不忍杀自己的儿子,也不忍损他名声,这十棍让他代替沈冷来打,一是给他教训二是还能保全他的体面。
“沈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皇帝看向御史台的人:“你们可有本奏?”
一群御史台的大人们全都站了起来:“有本!”
“说!”
皇帝大声吩咐了一声。
“臣等联名上书。”
御史台新任副都御使蔡亭上前,双手呈递上去一本奏折,代放舟过来取了递给皇帝,皇帝将奏折打开看了看,微微皱眉:“参奏你们自己?”
蔡亭垂首道:“参奏我等违背国法,聚众饮酒,有结交朝臣之嫌,身为御史却不自省己思,不自律己身,明知御史不可与朝臣文武私下结交却故犯,所以当每人罚俸一年。”
皇帝一怔:“你们何时聚众饮酒了?”
蔡亭大声道:“此时!”
皇帝又一怔。
蔡亭转身:“臣还有一罪,臣带酒上殿!”
门外,有人捧着一坛酒进来,御史台在殿上的十几位御史大步过去,每个人拿了一个酒碗倒满酒,其中一人把酒碗递给沈冷,沈冷跪在那接过来酒碗有些发懵,御史台的十几位御史大人见他跪着,也都跪下来,在他面前一排,将酒碗端起来,十几个文人却豪气干云,同时说道:“愿与安国公同饮!”
“愿与安国公同饮!”
“愿与安国公同饮!”
第0935章 关门,上酒!
这是大宁立国以来都不曾发生过的事,御史台的人居然带酒上殿,并且当着陛下的面与一位朝廷重臣同饮,这酒不是酒,而是态度,是尊敬,也是认可。
连御史台的人都觉得沈冷委屈了,那可是一群铁石心肠的人啊……先帝时候有一位四品将军下朝回去的路上因为没吃早饭,路过煎饼摊子买了一个,因为实在饿的难受就一路走一路吃,正好被御史台的官员看到,一本奏到先帝那,说是有失体面,先帝直接下旨此人永不晋三品以上。
一个煎饼而已,坏了前程,当然,就算没有这个事这位将军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晋升到正三品,先帝只是借此来警醒满朝文武。
不过也可见御史台的大人们有多严苛,有多狠。
所以如果不是大家亲眼所见,谁会相信御史台的人居然会做出这样让人震撼的事。
皇帝却想笑啊。
哎呀,有意思了。
皇帝依然很生气,可是演技终究有极限,他看着御史台的臣子与沈冷对饮,还能怎么样?继续勃然大怒?那就不好收场了,他刚才突然发难并不是针对沈冷,冷子有什么错,冷子还是委屈的呢,他要敲打的是太子,江南道的案子牵连那么大,连太子都牵扯其中,可那终究是他的儿子,他能怎么样?
敲打之后,儿子还是儿子。
陛下也不是完人。
“哼!”
太极殿上,陛下怒哼一声,拂袖而去。
代放舟都快忍不住笑了,连忙低着头使劲儿抿着嘴跟在皇帝身后离开,大殿里文人豪气请将军饮酒,大殿外边,太子的哀嚎声还未散去。
皇帝出了太极殿之后就一路疾行,从后边看,应该是气的够呛,步伐很大,可若是有人能从前边看到皇帝的表情,一定会感受到皇帝的辛苦,忍的辛苦。
皇帝甚至没回东暖阁,而是直接去了珍妃宫里,这似乎更能体现他的愤怒。
然而到了这会儿有人才想起来,陛下发了那么大的脾气甚至想把沈冷处死,可最终却连罚什么都没定,别说没给沈冷定,御史台那十几位大人们怎么罚也没定。
于是,众人似乎隐隐约约发现了什么。
珍妃宫里,皇帝推门而入,然后就忍不住笑起来:“说好了的,朕发脾气,你假装得到消息之后赶去劝朕,你却好,就在这里动也不动。”
珍妃抿着嘴笑:“陛下发脾气,我可不敢去劝。”
“你就是故意不去的。”
“是啊,臣妾就是故意不去的。”
珍妃笑着说道:“臣妾真要是去了,戏就显得假了。”
皇帝哼了一声:“还是夫妻?这点默契都没有。”
珍妃笑道:“倒是真想去看看陛下发脾气的,好可惜,陛下这么多年都没有对我发过脾气,也不知道陛下发脾气是什么样子,可是想想,又不是对我发脾气,看了也体会不到,所以不满足,便不去。”
皇帝张大了嘴巴:“你居然想让朕对你发脾气?”
珍妃嗯了一声:“对啊,陛下快对我也发脾气。”
皇帝一脸傲娇:“朕不!就不!”
珍妃:“唔……那就更可惜了。”
皇帝问:“为什么?”
珍妃起身,走到桌子那边打开食盒:“还想着陛下发脾气辛苦,特意做了银耳莲子羹,还多放了两颗冰糖,想着陛下发脾气火气大,喝些爱喝的甜汤总是会消消火才对,看来用不上了的。”
“用的上用的上。”
皇帝小碎步跑过去,可怜兮兮:“朕好久没吃过甜的东西了,来一碗。”
珍妃摇头:“可不行,太甜了。”
皇帝:“朕发火了啊。”
珍妃:“你来呀。”
皇帝拉起珍妃的手:“就一碗好不好?”
珍妃笑着把盛好的银耳莲子羹递给皇帝,皇帝刚要伸手接过来,可珍妃却忽然把碗又收了回去:“想了想,陛下还是不能这么喝了。”
皇帝一脸凄苦:“为什么啊。”
珍妃看着皇帝的眼睛说道:“因为陛下辛苦,所以我喂陛下喝。”
皇帝那满眼的小星星。
门外,代放舟听这就乐,乐的好像个傻子,以至于一不小心笑出了声,皇帝回头看了一眼:“代放舟,滚去太极殿那边宣旨,就说朕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置沈冷,让他滚回家里反省!”
代放舟连忙一拜:“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去。”
珍妃笑道:“跑着去。”
代放舟笑着回了一声:“好嘞,娘娘,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