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帝军-第3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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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
抱刀的男人微微叹息:“原来流云会的生死六道也不过如此。”
可就在他说话的时候,雪的左手往前一扬,一片仿若鹅毛大雪般的暗器洒了出去,他在左手扬起的那瞬间,袖口膨胀起来,仿若有狂风从里边宣泄出来,暗器密密麻麻,两个人距离又这么近,就算是大罗金仙怕是也躲不开。
抱刀的男人却消失了。
“还是慢。”
声音出现在雪背后,雪不敢转身,立刻向前疾冲出去,可还是慢了。
刀光在雪背后炸起,血光在背上炸起,刀斜着落下,从肩膀位置斩落,一条足有一尺多长的刀口出现在雪的后背,这一刀连脊椎骨都劈了出来,血喷洒而出,瞬息之后,脊椎骨上出现笔直的切痕。
雪闷哼一声往前扑倒,下意识的还想站起来,可哪里还能站起来。
抱刀的男人低头看着扑倒在地的雪,似乎很不满意。
“若流云会的人都如你这般伸手,我连杀你们东主的兴趣都减弱了许多,只希望他别太无趣。”
雪艰难的伸出手想爬出去,可也仅仅是把胳膊往前伸了一点。
抱刀的男人用脚把雪翻过来,然后就看到了雪嘴角上的笑,一片白芒从雪的胸口炸开,数不清的暗器扑面而至,抱刀的男人向后疾掠出去,长刀在面前泼洒出来的刀光竟仿若银盘,所有的暗器都刀光荡开。
数米外,抱刀的男人落地,看了一眼仰躺在地上的雪点了点头:“这才像样些。”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你是故意在拖延时间?听闻你们流云会的人都不怕死,原来是真的……你是故意让我发现你的,故意让我杀了你,可惜了,以你的本事能拖住的时间太短了些。”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在门外,出了县衙后院,抱刀的男人速度越来越快,可他奔跑的姿势还是那么怪异,每一步都不大,但很快。
小院里,地上倒着五六具黑衣人的尸体,他们要盯着的是廷尉府的人,完全没有料到最先来的居然是流云会的人,而雪用他的命为兄弟们争取了时间。
风和刃分别带着古乐和耿珊离开小院,用最快的速度朝着县城外面疾冲出去,六七个流云会的人断后,将追击的黑衣人挡住。
抱刀的男人进了小院,地上血迹未干。
“有点意思。”
他转身离开,顺着血迹一路往前急追。
风雪刃三个人确实不是从长安城赶来的,就算他们肋生双翅也不可能飞的这么快,他们本来是暗中协助廷尉府查案,在进平越道之前与古乐耿珊等人分开,先一步赶往南疆汇合沈冷,是雪总觉得心神不宁,于是折回头探查了一下,得知廷尉府的人已经全军覆没。
风回头看了一眼,一个抱刀的男人速度快的不可想象,超过了那些黑衣人,然后只见刀光起,留在后边的几个流云会的兄弟便倒了下去,连一招都接不住。
“带他们走。”
风将怀里抱着的耿珊递给身边的一个流云会汉子,转身朝着后边冲过去。
他看不到那个抱刀的男人黑巾之下的面容,却分明感受到了那人的冷笑。
“一起走!”
刃喊了一声,可是风已经回去。
“你们走。”
风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上一个叫风的人死在该死的地方,做了该做的事,无愧于风之名。”
风将长刀抽出:“我也应无愧风之名。”
第0401章 不舍长安
那人穿长街而来,留下来断后的流云会兄弟接不住他一刀。
于是风回去了。
风是名字,但不是一个人的名字。
断舍离,风雪刃都不是一个人的名字。
若其中一人死去,还会有人被选中,成为这个名字的拥有者,继承的是这个名字的骄傲。
所以风说,我应无愧风之名。
那年在江南道乙子营大营里,风像是一个孤独的舞者,一藏便是数年,大营外的那片树林中,他用自己的命来宣告,风这个名字的拥有者都担当得起风之名。
这小小的福田县城里,风抽出自己的长刀迎面走向抱刀的那个人,和上一个风一样,他们都是流云会少年团出身,东主叶流云教导他们的时候让他们记住的最深刻的东西,就是情义重生死轻,最大情义是陛下,其次是兄弟。
所以流云会才会在江湖势力之中一家独大也格格不入,本就不是典型的江湖客。
两个人都用刀,刀相同但刀法不同,就正如笔相同,但字不一样,有的人手里握着笔可写春秋天下,有的人握着笔写出来的不过是流水账,寻常人看笔法,只看写出来的字顺眼不顺眼,所以中规中矩的字普通人便瞧着顺眼,风的刀法便中规中矩。
而抱刀的那个人,他狂傲。
他的刀法相似于书法之中的狂草,又不是,因为狂草还有痕迹,而他的刀过后,便是要斩去一切。
当的一声。
先出刀的风只一击长刀便飞上了半空,不是他的刀法练的不够好,而是天赋差距。
他的长刀在半空之中打着转飞向远处,转的太快,便若一个银轮。
风愣了一下,脚下向后一点飘移了出去,那刀的余威几乎擦着他的胸口落下,胸前的衣服被豁开一条口子,衣服崩开,一层两层,皮肤上也留下一道血线。
风很快,比雪更快,所以他躲开了这一刀。
抱刀的男人依然向前,被他击飞出去的那把长刀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然后碎开,刀片散碎一地,落地的刀自然不是摔碎的,所以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看到了差距。
“我教你用刀,下辈子记得谢我。”
抱刀的男人向前,抱着刀,依然是那种步幅不大的迈步方式,总觉得他两个膝盖之间仿佛连着一条看不见的绳子,所以他迈不开腿,他当然不是残疾,只是一种习惯。
风将自己的长衫脱下来,甩手一抖,长衫落在路边水池中,随着手腕一转,长衫便被甩成一条布棍,带着呼呼的风声朝着抱刀的男人头顶落下。
“想夺刀?”
抱刀的男人眉角微微一扬:“普天之下,没有人可夺我的刀。”
刀光起,布棍碎裂,衣服的碎片犹如火中漫天飞舞的残蝶,看起来翩然起舞,可飞不了多久便会落地成灰,风再次后退,手疼的颤抖,低头看时,发现自己的手掌心脱落了好大的一片肉皮,血糊糊的。
就在这时候几支弩箭激射而来,擦着风的肩膀飞过去直奔抱刀的男人,弩箭来的突兀也来的凌厉,抱刀的男人长刀出手,刀在半空之中洒出去一片银光,火星四溅,弩箭被荡飞,又钉在大街两侧。
刃落在风旁边,连弩又点了几下将抱刀的男人逼开。
“你应该带人走。”
风微微皱眉。
刃撇嘴:“我记得你还欠我几两钱,你死了,我朝谁要?”
风叹了口气:“你死了,我还给谁?”
城门外,赶来的黑骑已经接着古乐和耿珊,分了一部分人出去带着两个人朝着城外远去,剩下的大概二十几黑骑朝着这边疾冲过来,长刀出鞘,刀光凛凛。
抱刀的男人皱眉,似乎对自己手下办事不利很恼火。
“请流云会的两位兄弟先走。”
二十几名黑骑冲至风与刃身边,朝着抱刀的男人过去。
马背上的黑骑百办朝着他们两个抱拳:“多谢,别过。”
只四个字,义无反顾。
古乐和耿珊不是流云会的人,是廷尉府的千办,也是兄弟,为兄弟赴死,廷尉府的人当在最前。
七天后,紫御城。
叶开泰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流云飘过,眼神森寒。
在平越道出了这么大的事,这是他的问题,纵然陛下不会怪他,他也会怪自己,已经两年多了,平越道还没有完全把控,还没有治理好,这就是他的失职。
“道府。”
他身边文士狄放鹤看了看叶开泰的脸色,然后垂首:“那些刀客来路不明,福田县又是一个小城连民勇都没有,县衙里不过十几二十个人,被刀客偷袭,这事……”
叶开泰侧头看了他一眼:“所以情有可原?为臣者,以情有可原四个字劝慰自己,那便是无能。”
狄放鹤道:“好在两位千办大人救回来了。”
“救回来他们的,是廷尉府人,事情是在平越道发生的。”
叶开泰转身:“无论如何,我脸上很疼。”
狄放鹤不敢再说什么,他跟着叶开泰已经有近十年,自然了解道府大人的脾气秉性,廷尉府的人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前前后后,一百二三十人死了,其中还有两个百办,两位千办都险些送命。
虽然流云会的人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可谁也不能忽略还死了一个雪。
后来冲进去福田县城的那二十几个廷尉府的人全都战死,只有流云会的风和刃护着两位千办杀了出来,大宁治下的一个县城居然成了流寇暴匪的地方,这件事不管怎么说都不好听,御史台的人怕是要狠狠一本参奏上去,朝廷里的大人们也会口诛笔伐。
在平越道做官本就不易,况且是被人盯了那么久的道府大人,想来大学士沐昭桐第一个就会以笔为刀,一刀一刀朝着道府大人身上凶狠的砍,别忘了当初他对道府大人赴任就极为不满。
“最丢人的是,人不知去向。”
那些刀客,在福田县灭了一个县衙,杀县令县丞以及上上下下几十口,又在大街上杀人,杀廷尉府黑骑二十几人,领兵冲过去的那位百办被一刀两断身首异处,然后就消失无踪。
这些事,足以说明平越道这边没治理好,若是放在大宁原本的十九道之内,任何一个县城里,那些刀客敢如此明目张胆?
“韩唤枝到哪儿了?”
“快到了吧。”
狄放鹤垂首:“还没有消息送回来,从时间上推算,若是乘船直下,应该再用不了几天就会到平越,不过福田县距离水路还有百余里,都廷尉大人要换到陆路上来,过普陀山向西南。”
叶开泰嗯了一身:“带上亲兵营,我们去福田。”
说完之后大步走出书房:“若是再出什么乱子,我这道府就真的没脸继续干下去。”
从大运河转入平越道离船登岸,朝着西南方向再走百余里就是福田县,这一带因为大战所以显得地广人稀,曾经比较繁华的几个县城都还没有恢复过来,还活着的百姓虽然安居,然而想要兴盛起来绝非一朝一夕。
上岸之后不就便是普陀山,山上最著名的是大光明僧禅寺,大光明僧是禅宗中传闻护人生死安康的罗汉,禅宗信徒皆知,常年诵大光明僧心经可保平安喜乐,然而大光明僧心经没能挡得住大宁虎狼,也没让南越的边军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但凡战争,神佛皆避。
黑色的马车在普陀山下经过,在官道上抬头往上面看就能依稀看到大光明僧禅寺的金顶,南越国灭之后这里的香火也冷淡了不少,不过依然有人挚诚求拜,三跪九叩上山。
韩唤枝把车窗帘子放下来,闭上眼睛思考,消息已经到了他这,又折损了几十黑骑和一位百办,这位百办是平越道廷尉府常驻的最高级别的官员,韩唤枝现在还记得当初派他来的时候,那汉子依依不舍走出廷尉府大门时候的模样,一步三回头。
“我不舍长安,料长安亦不舍我。”
他穿上百办锦衣,带着黑骑离开长安城,回望那雄伟的城墙城门,回望一直送他到城门口的都廷尉大人。
他升任百办其实还没多久,陛下旨意扩建廷尉府,大宁二十道皆要驻留,按照韩唤枝定下的规矩,各地驻留百办每个人三年轮换回长安,三年,一千多天,他说长安城会想念他,也许会想疯。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