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住在贝壳里的海-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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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起来好面熟,我们在哪见过吗?”她侧头看着我,似乎正在强力搜寻她的记忆。“唔,昨天在防波堤那边的确是有见过。”我缓缓吐出这几个字,手边一群冲上羊来抢食的小白兔考验我的平衡感,谁知道妤葳一脸讶异地转头着看我说:“怎么可能,我昨天是有去海边啦,但是我不记得看进你,我只记得在防波堤边睡了一上午中午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我都晒黑了,呵呵。”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说谎,我开始怀疑我昨天恍惚的是我自己。“唉,不要紧不重要。”我笑着说,我也不好意思地笑了。也许真的不是同一个人也不一定。
“把钱拿出来!臭小鬼!”“刚才你从诚哥店里拿来的100块,交出来!”气氛才刚转好,便巧合似的衔接上外头的吵闹声,我起身往刚才变进妤葳家的巷口看去好像有两、三个男孩子正在大声叫嚣着,他们在干嘛?我狐颖地慢慢起身,推开妤葳家的矮木门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我不要!这是我的钱!你们走开!”嗯?小女孩的声音,难道是勒索啊?
转头想和妤葳商量是不是要过去看看,她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似的继续喂食小白兔。“妤葳,你有没有听……”这种事情不能犹豫,万一真的发生什么事情怎么办?耳边传来妤葳的歌声,我回头低望她,没想到,妤葳抱起小白兔自顾自的开始唱起歌来了。啊,不管了?
“臭小鬼!我打你喔!”一个箭步跑了出去,果真看到两个国中生年纪的男孩凶神恶煞地对着一位靠着红砖墙、双手环抱胸前的小女孩大吼大叫,蛮横得不得了。“喂,你们在干嘛为什么欺负我妹妹!”我故意粗声粗气地走到两个小流氓面前,谁知他们没胆地骂了几句脏话就跑了,真是没种。
对着跑不见的小流氓吐吐舌头,再回头蹲到小女孩前面看看她有没有受伤,说巧不巧,我一蹲下正视小女孩发现她就是昨天拎鱼干的小女孩,巧合得令人吃惊。脸颊有点脏脏的,手里还握皱了一张100块钱。“小妹妹,你有没有受伤?”一边问一边顺手拭去她脸上的污土。她瘪着嘴用力摇摇头说:“没有!”明明眼泪都要溢出眶来了还一脸倔强的模样。摸摸她的头,善意的对她微笑。如果是个爱哭、爱撒娇的小鬼,我肯定没有耐心陪她多说几句话。她真是个乖孩子,让人想多捧捧她的小脸蛋,让她哭泣仿佛是天大的罪恶。
“叩——”好一个结实的“应声而响”,我的头往前一伸跟着痛了起来。“哈哈哈,老女人!活该!”小流氓竟然跑回来丢我石头,暗算我!哎呀呀真痛!低头看地上石头还是尖尖不圆滑的那一种,难怪育得想大叫。“死小孩不要跑!真是气死我了!”大喊之后才追了几上学便跌坐到地上去,小流氓早已经不见踪影,真该死。
这时,原本靠着墙壁的小女孩走了过来,一脸不知该怎么形容的表情对我说:“姐姐……你没事吧?”她对掉眼泪这种自然的事情真的很放不开,眼泪在眼眶边直打转还不肯轻易让它掉下来。拿她没辙,只好大笑三声晃着有点昏的头说:“没事没事,别担心,呵呵。”天啊,我有没有脑震荡啊?
小女孩含着眼泪微笑地说:“谢谢。”我干脆坐在地上也不起来了,反正头还晕得很。“喔,不用客气。赶快把钱放进口袋里收好,不要被抢走了喔。”摸摸她的头再顺势把她的口袋撑开,要她把100元放进去。她擤擤鼻涕、傻傻的低头把钱放进去,接着她抬头像是看到我背后有什么东西似的,揉揉小眼,显出一副欢快的笑容往我身后跑去,大声喊着:“海哥哥!”嗯?我因为整个人还坐在地上等晕眩消散,只好勉强回过头看看发生什么事。
小妹妹扑在少年的怀中,是那个海堤少年。呃,我当声傻眼,惊讶得说不出话、身子也起不来,小妹妹扯着海堤少年走过来我身边,兴奋地为我介绍:“姐姐,我叫蔓蔓。这是我的海哥哥。”少年无言地看着我,蹲下来揉揉蔓蔓的脸颊,眼神错过蔓蔓的肩头望向我,凝视好一会儿之后微微地笑了。
同一时间,当我正想微笑以对的时候,一道温热的液体缓缓从我额头滑落到脸颊,我下意识地用手去摸疼痛的脑门。
呀,我流血了。
第一卷 第七章
海天的脚步跟着缓缓驶出渔港的银色奔驰轿车前进,我从他的背影读出一丝落寞和不舍,蔓蔓走了,他的手还是在半空中轻挥着。远远地我看见海天的身影和这一幅蓝天白云的美景竟然呈现一种莫名和谐的忧郁,是不是正因为他是属于海的一部分?
当发现到有些事情并不是以预想的方式存在的时候,人们的心情往往会出现很大的落差,是好或坏都不重要。难以平复的是原本拉得很紧的平衡点。一下子被冲毁了,不管如何,心情总会是先下而上或先上而下,其中的差异点只在于一个得到救赎而一个陷入万丈深渊,两个极端。
感到惊讶或知道什么令人讶异的事实的时候,我有结巴、表达不出完整意思的行病,实在苦恼。那种感觉好像是被人从嘴里抽出好几口空气又挣扎着,无法反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老爸老妈都说他们的血统遗传里没有这样的基因。全过程魔术这会儿将责任推得倒挺干净的咧,唉,所以除非必要,我在感到惊讶的时候都会抿起嘴不说话。
“姐姐,你流血了啊,海哥哥怎么办?”不等蔓蔓说明白事情的由来,那个少年海哥哥先是将蔓蔓身上的沙尘拍干净,然后起身将我的右手绕过他的肩头,一步一步地搀往刚才杂货店的方向。我先是发愣地看着他,接着立即回过神来,吞吞吐吐对他说:“不、不用了啦,我、我、我自己能走。”又是一个完全不听别人说话的怪胎,他自顾自地搀扶我,眼光只管放向前方。
远远的,杂货店的“烟酒”招牌摇摆着,延伸过去的长铁条上头绑的塑料红线和几条咸鱼也跟着微向摇晃。好像脑震荡了,我的头竟然在此时合上海风吹指的振幅,脚踩不稳路,最后,我也不再拒绝少年的搀扶,只觉得脚下一步步都搅和着海沙和小石子,不太舒服。蔓蔓站在我的另一边轻推着我的大腿,一脸“她也要努力帮上忙”的模样,很可爱。
大概是靠得很近的关系,我闻到少年身上有海的味道,倒不是鱼腥味或是鱼市场掺杂垃圾或其他怪味,真的是道道地地“海”的味道。从他的脖子和破旧却干净舒适的T恤飘出一种顺而且没有所谓刘海之类的区分,很随意轻松地覆在他的头上。
远方阳光之下间隔清楚的自然色块,配上蓝天白云和白色的防波堤,再转向旁边渔港建筑物的墙上和角落窗窜来窜去的海蟑螂看去,竟丝毫没有落差感,反倒让人觉得搭配得体,很惬意。我们走在渔港建筑手和红砖砌成的一排平房前,一大片斜屋荫让这条小径已经不像是台湾乡村了,我忽然有种错觉,似乎自己在什么都很白的意大利国境之中。
杂货店前,刚才的婆婆和一个男孩坐在外头的木椅上交谈着,蔓蔓脱开手先行跑了过去喊着:“诚哥!”那个男孩往我们这边起身看过来之际,一把扶住扑进他大腿高度的蔓蔓,而婆婆转头看到我满脸是血,吓得赶紧跑朝晖 去拿医药箱,这时少年也把我扶到木椅上坐好。“谢谢。”我小声地向他道谢。
“诚哥!刚才有两个人抢我钱,是这位姐姐救我的!不过他们很可恶喔!丢石头砸大姐姐!啊还有——”蔓蔓义愤填膺地用力控诉,那个她口中的诚哥轻抚着她的头笑着说:“蔓蔓乖!诚哥知道了。你可不可以进去倒一杯水给这个大姐姐?”蔓蔓用力地点头便往杂货店里钻去。“我帮你看看伤口在哪里来!”他微笑走过来坐到我身边,婆婆也正好把医药箱拿出来,我连抬头想看他都觉得头很痛抬不起来,不好意思地一个转头坐正说:“啊,不好意思。”此时,发现海堤少年坐在前头看着我,先是浅浅一笔研究室后就自然地将视线侧向小径转弯远方处,依然没有说话。
虽然是沉默不语,侧面看到少年的眼神没有不屑或冷漠的意味,反而感觉上很像是陷入身闭的世界,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有一种沉静的感觉,就仿佛时间和窨全被搅和成一块。边往弯处看边抬起一点脚踩住木椅再用双手抱住并用下巴抵着膝盖,他的头发偶尔会遮住眼睛也不用手拨弄只就是任海风吹拂,嗯?有点怪,他的眉头微蹙好像在等待什么。
“谢谢你帮蔓蔓解围,我叫余诚。”帮我检视伤口的男生突然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微微挪动身体想抬头响应他:“喔,刚才蔓蔓叫你诚哥。余先生,你、你好,我叫儿。”他的岁数应该比我大吧?感觉余诚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男生,说话实在,还有一副让人听了有安全感的好听嗓音。“‘余先生’听起来真老,呵呵,你比我小吧,跟蔓蔓一块叫我诚哥就好了,儿。”也许是看不清楚我的脸部表情,他将身子拉低蹲到我的前头给我一个安心的微笑。
诚哥先帮我用双氧水消毒再轻轻涂反动派上碘酒,感觉起来很熟练。蔓蔓这时候小心翼翼地捧了一杯快满出来的白开水递给我,小小酒窝陷得非常可爱:“哪,大姐姐喝水。啊——”才说完就因为绊到脚而洒了我一身水,还来不及反应,蔓蔓便心急地立刻用自己的裙子要帮我擦干,我忙说没关系。一阵手心脚乱之后,诚哥揉揉蔓蔓的头发喊她过来,呵护地说:“蔓蔓,小心别把衣服弄脏了喔,你妈妈会不高兴的。”谁知道蔓蔓听到诚哥这么一说,突然嘴一瘪就绕过木桌扑进少年的怀中念着:“哼,我不要。我要和海哥哥在一起!”少年看到扑倒在他怀中的小女孩之时,眼神完全不同地轻轻拍着蔓蔓娇小的脊背,满是呵护务至的温柔。
诚哥蹲下来在身边替我脑门擦药的时候,可能看见满脸困惑的我不时注意少年的表情或动作,所以微笑地松了口说:“他是蔓蔓的哥哥,叫海天。”好奇怪的名字?好歹有什么姓或其他批注啊,虽然疑惑却也不好意思在刚认识的人前面表示什么意见,那样实在有点不礼貌:“你、你好。”可恶,我干嘛只要讲到“你好”这两个字就会不由自主地口吃。
直到现在为止,还同听到海天应过半句话,我想他一定是个孤僻又不爱说话的人吧?总觉得他有点面熟,不知道在哪里见过面,特别他刚才对着他妹妹漾起笑容的时候。
结果,他还是没听我说话便自顾自地跟蔓蔓玩游戏来了,好吧,他可能是怕生或是 想跟外人打交道吧。诚哥帮我把药擦好之后起身走到海天的旁边,扶住海天的肩膀让他回头看到我,浅浅一笑地说;“别想太多,海天不是不跟你说话,是不知道你在说话。”嗯?不知道我在说话?我刚才的声音的确有点小,也有点结巴,应该也不至于不听到吧。
这个时候,海转过柔和的眼光,将视线落入我的眼帘之中。而诚哥的话像是一句咒语似的传递到我的脑袋里,马上发酵似地胀开:“海天他听不见也不会说话,所以请你别见怪。”
这真是太扯了,完全是一件我完全想像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