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桃年-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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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云衣不解带的守了邵政民七八日,终于让他度过了危险期。他吃力的倚在床榻上,望着儿子忙前忙后的为他端药递水,忽然感到强烈的歉疚,“云儿,回去歇着吧,爹已经没事了,有你这番孝心孝义,过不了几天我就大好了……”
“您还很虚弱,孙先生可是再三嘱咐过,父亲不可大意。”邵云将药汤凉在几案上,欠身为邵政民拢了拢被角,“等您彻底大好了,儿子再回去,左不过我也是闲人一个,不碍事的。”
“云儿,你娘本就强势,而你又从小体弱多病,所以她不得不把你捧在手心里。你切莫说自己是闲人这类的话,爹也是考虑再三做的决定……”邵政民轻咳了几声,想探出手拍拍邵云的肩胛,却被他不容拒绝的掖回了被褥中。
“孩儿明白,父亲不必如此说,安心养病才是。”邵云淡淡一笑,心里却不自禁的一凛。
同邵文生活在一个屋檐里,让自己感到莫名的不安,似乎他随时都有可能把桃喜偷走。可邵云又无法在父母未发话前,提出分家,这样太过大逆不道。所幸邵文自那天祠堂相见后,便再也没回来过,许是他也被伤的不轻,可自己却在不知不觉中转了性子。他变得多疑,沉不住气,甚至无端恼怒,再加上越来越差的身子,这让他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惶恐。而母亲的过多保护和阿籽对自己的感情更是将他搅的一团糟糕,他越发的沉默寡言,时常独自发呆,连桃喜也不愿多语。她的柔情相待,已不再让自己满腔欣喜,更多的却是悲然……
邵政民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邵文自小就聪慧多智,却在性子上远远输给了长子,这份内敛,在李语晴的娇生惯养下实属难得。但更让他喜欢的是邵云的沉静和大度,而邵文毕竟太过急躁,也不知是像了谁。虽然现下看来,邵家已足定要传了邵文,可自己也绝不会亏待了他。
“云儿可知,江厦码头的产业除了咱们邵家占去了那四分之一,剩下的都在谁家手中?”接过邵云递过来的药碗,邵政民并未马上喝下,看着儿子细心的为自己吹凉汤药,又端了一小碟凉果在手,让他无声一笑。
邵云不明所以的看着父亲,也未催促,缓缓答道:“前几年陈家,曹家和薛家各分去了四分之一,后来曹薛两家纷纷退出,却不知那二分之一落在了谁的手中,而现在恐怕陈家的四分之一也并给了同一人吧……至于那个神秘人是谁,孩儿就不得而知了。”
话毕,邵政民忽然狡黠的朝邵云笑了笑,病态的面上顿时有了些许光泽,可他却没有继续方才的话题,只是扬起手,将碗中的苦药尽数喝去。他向儿子神秘的招了招手,却不想邵云竟取了一枚凉果送到了自己唇边。邵政民一愣,可还是缓缓的张开了口。
待邵云起身搁下手中的碗碟,便听到邵政民继续道:“你可想知道那神秘人是谁?”
“父亲有兴致,孩儿也愿意略知其详。”邵云含笑着,又重新坐回了榻边。今日的邵政民看上去精神了不少,自己也就放心多了。
“你口中的神秘人姓邵,远在天边,却近在眼前!”邵政民尝着口中的腌梅,顿觉意犹未尽,只是不知出自谁的巧手,想来这小孩子的玩意,还甚是清口。
邵云起先有点发怔,却即刻回了神,只是浅浅笑道:“若父亲说的是别人,孩儿定是不信,可要说是您自己,那就让人不得不信了!父亲的能力一直都是孩儿楷模的对象,这个神秘人真正是合情合理……”
不知是不是邵云有意想让自己高兴,可凡是出自他口,邵政民都觉得是千般万般的真切,儿子与一般乐衷阿谀的人不一样,他的诚挚很少有人能比的上。
一时被气息呛住,邵政民又咳了起来,可触及满眼焦急的邵云后,心中欣慰之意更甚。直到他平和了呼吸,又拉了邵云的手道:“不过往后,别人口中的神秘人就是你了,为父也相信云儿的学识能力,一样能够合情合理!另外,爹还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
邵政民还在自顾自的说着,却被邵云急急出言打断,“父亲,这是什么意思?即使是伤寒,只要咱们仔细的养着,一样不会有什么事,可你这般……”
看着邵云面上的急色,邵政民垂首低低一笑,儿子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以为是在托付遗嘱。不过也难怪他会如此想,自己似乎很少同他谈这些事。
邵政民从来不忌讳这些,因为他知道每个人都有撒手人寰的一天,自己也一样。但他总该为儿子们谋划好一切,万一自己百年之后,他们为了家业大打出手,这让他在九泉之下要如何瞑目?虽然知道邵云不会,可他却不能保证邵文和李语晴不会,更不能因为长子的宽厚而不为他打算。明着的产业基本给了邵文,不过这暗地里的正是自己要留给邵云的。他希望邵云隐忍沉稳的性子能在危难时刻用这些势力保住邵家全身而退……
听着邵政民徐徐道来心底的打算,邵云只是静静的望着他,抿唇不语。自己从没想过父亲还留了这么一手,也没想过最终托付重担的人竟是自己。
邵云有片刻的沉默,他真的有父亲所说的那么无私大量吗?连他自己都是一片迷茫混沌,父亲又如何能完完整整的看清他的心……保邵家全身而退,亦是保邵文全身而退……也许是他多虑了,压根就不会有这么一天,而他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带了桃喜离的邵文远远的。
“云儿?怎么?”邵政民不知邵云心中所想,只道是一时难以相信他暗地里所拥有的一切,“刚才说的,爹另外还有一样重要的东西交于你……”他说了一半,还是不放心的往屋门望了望,虽然这也算不得什么,只是那些人的身份背景却是清王朝残存的爪牙,那就不得不隐晦了。
邵云见父亲压低了嗓音,心中泛起了狐疑,可还是面不改色的凑到了他的跟前,而邵政民则附耳轻语道;“城郊百里外的澄山底下有一队人马,他们明里干着匪贼的勾当,实则却是清氏留下的人,爹也一样把他们交给你……”
“父亲……”邵云明显一惊,一直以来,他都以为邵政民是个文气的商人,因着祖宗基业,又与庆亲王的那点亲缘,所以邵家在他的经营下风生水起。只不想他也留有这样的势力,而居家二十多年,竟也没人能知道他这一层。
“生意人,光有家业,本金,或是皇亲国戚,都是远远不够的,最终还得靠这些人,这些真正属于自己的人!”邵政民面上的神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你也知道我与你娘明里夫妻和睦,实则……”他停顿了一下,终是没有继续说下去,话锋一转低语道:“不过这都与你我父子无关,她为人强势好争,心里容不下的人太多,光是对你那媳妇,想必你也能看出几分……上辈的事,爹不想细说,也不知从何说起,各种缘由也不过是那些风花雪月的过往。我自知对你三娘母子心中有愧,也许她从来就看不上我能给她的,可是我依旧要……”
“父亲,即使孩儿无法身在其中,可也能体会您为人父,为人夫的难处,这些话,我记下了便是,您现在最要紧的事并不是安抚孩儿的心,而是好好休养,等您大好了,再从长计议不成……其实儿子在处世上,并没有您想的这番进退有度,左右有局……”
“我对你说这些,并不是想安抚你的心,也并不是想证明我对小文母子的偏颇。我从不担心你弟弟会有失,可我却不得不给你一个保证,也全当给邵家一个保证。这本就是你因得的,不必再和爹有所推托。”邵政民似乎说的有点累了,就着邵云的搀扶缓缓躺了下来,可他却深深凝望着儿子,沉声道:“至于将来你会如何安置这队人马,我断然不会过问!但也希望云儿能一直保有自己的本性,万万不可为了什么,与自家血缘兄亲生了间瑕……也许这番话我只会当了你说,并不会同你弟弟讲,他从小那般缺失母爱,性子乖张任性在所难免,心里的主意太多,恐怕我的话他也听不进去。爹也不想用长子长兄的身份来压你,但还是望你能多担待些,别与他过多计较……一切都要以邵家为重,切记切记!”
邵云垂着首,只是安静的听着自己对他说的话,也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邵政民虽然面上并不理会家里的事,可那些个后辈之间的纠葛依旧逃不过他的眼。他不着痕迹的叹了一气,说了那么多,左不过又是委屈了邵云。
“云儿,出外这么些天,又在我这儿待了那么久,也该回自个院里照料照料……何况我也想躺一会,回吧!”邵征民阖着眼,一脸倦意苍白,“只今日同你说的话,不可说与你娘听,莫怪爹……”
“是!儿子晚些再来。”邵云起身告退,可刚行至一半,又停驻了步子,忽然沉沉的启唇道:“还请父亲安心……”
为邵政民掩上屋门后,邵云竟对了满园的郁然,定定出神……迎面的春风拂在面上让人备感畅意,可他却低低的咳了起来,轻轻摊开帕子,一缕鲜红,顿时落入了深沉的眸中……
第106回 与狼共舞之
城北外滩街上的日式酒馆中……
一身黑留袖和服的黑泽彦川盘膝坐在矮桌前,友好的望着面前的邵文,并时不时的为他斟满清酒。
邵文含笑的推辞道:“黑泽先生千万不要这么客气,怎么说我都是晚辈,该我为您添满才是!”其实他早已让人查明了“唐先生”的来历,却不想这次他竟以真实的身份来与自己会面。
矮桌上摆置了满满的和食,可邵文却未曾动筷,他只是小口呷着清酒。
“中国,素来自称礼仪之邦。”黑泽彦川对邵文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他品尝面前的生鱼片,一边道:“大日本帝国,也有传统!”
邵文略懂得额了额首,执着筷箸夹起一片橙黄的三文鱼片,却是搁在了面前的小碟中,而手中的小杯也索性放了下来。要说起日本文化,自己可是一窍不通,可他现在属于“入乡随俗”,也不好坏了别人的习惯。虽然他对日本人没什么好感,可在生意上又何必执拗的分清撇开,与人与己都过不去。只是此次邀了自己来,不知意欲何为?
黑泽彦川似乎十分好酒,从开始到现在已经喝了不下数盅,可邵文却不喜欢这清酒的滋味,淡如白水一般。
见他搁了酒筷,黑泽彦川随手挥退了一旁跪坐陪酒的日本女人。而邵文却佯装未觉,如此一来,秦名便依旧纹丝不动的立在他的身后。自从那日与桃喜祠堂相别后,他已把秦名调回了自己身边。
艳妆的女人们踏着木屐,轻扭腰肢,碎步退出。邵文这才向秦名使了个眼色,他无声的舒了口气,这股子浓香味甚是刺鼻,让他心中很是反感。
黑泽彦川低低笑了笑,语道:“年轻人,不喜欢漂亮的女人吗?”
“不知道黑泽先生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不爱江山爱美人’?”邵文一愣,不一会又扬了扬长眉,擎起酒杯敬向黑泽彦川道:“可我却只爱江山……不爱这美人!”话毕,邵文忽然垂首一笑,扬手喝尽了杯中的酒。他承认自己很伤心,所以把心思都扑到了生意上。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