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仙-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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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他。你不在高位,不知高处不胜寒之苦,那些刁蛮之辈,非宽厚柔情所能化解,当然要严苛酷刑方能御下。”
马武道:“娘娘既然觉得自己有理,那马武就再说这旁人指责你的第三条大罪,那便是刻薄无情,待人太过!”
“什么?说我无情?”那‘婆婆’几如听到不可思议之事,勃然怒道:“胡说八道,我之有今日,正因多情之故,如今尚在后悔之中,却又有人指我无情,这反反复复,尽都编派起我的不是来。马武,我念你当年对我忠心不二,这才容你见上一面,可不是来听你胡乱指责来的!巫鬼道之亡就算有我的不是,那也是久远之前的事了,你旧事重提做什么。你说这么多废话,莫非如今翅膀硬了,隐忍到现在才来向我算账不成?”
马武低头道:“马武敬重娘娘,从不敢忤逆娘娘的意思,要说当年作乱,为什么有这么多巫鬼道弟子参与其中,而至教中大乱,巫鬼道分崩离析,难道娘娘从来没有想过其中过错么?”
那‘婆婆’道:“自大司命走后,丰都神宫关闭,早已不复当年气象,巫鬼道之亡,又岂能全都怪罪到我的头上来。”
马武道:“不错,神宫关闭,巫鬼道辉煌不再,但至少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娘娘若是奋发图强,未始没有振兴指望。可是娘娘却被人指摘三条大罪,公私不分,对上不纳忠言,对下刻薄无情,教众公然作乱,又岂是偶然?大家并不是想把娘娘怎样,只是想让娘娘的心思回到这教务中来,既然劝谏无用,这才有附和化鬼王作乱之举。当听得娘娘想要取回肉身,以成俗世姻缘,教中无数人呼天抢地,痛心疾首,这才有劫夺肉身以留娘娘之意,并不是要犯上作反,可是想不到那化鬼王利用此事,闯入娘娘幽居之所,居然对着娘娘的肉身做下大逆不道之事……”
“不要说了!”一声断喝打断了马武所言。
那‘婆婆’颤声道:“我既然不能留清白之躯于世,宁可亲手毁之,别人也休想得了去。”
马武淡然道:“我以前不敢说,可现在却要说一句,娘娘当时决断实在太过,正印证了这指责娘娘的三条大罪!娘娘既是巫鬼道魁首,所仗所依也都是教下鬼吏鬼卒,却将巫鬼道之身轻许外人,非公徇私而何?无数弟子劝诫娘娘却不纳,我行我素,一厢情愿,正是不纳忠言于耳。那些犯事教众并非都想与娘娘为敌,仰慕娘娘,才想挽留娘娘肉身在教内,娘娘一怒之下尽都杀戮,寒了多少教众之心。大错已经铸成,娘娘当思挽回,可是娘娘决绝之下,连自己的肉身亦毁了。娘娘还说自己是多情之人,但所作所为,那一条不是冷酷无情。我当初见娘娘对张顺一片深情,也确曾希望你和他能走到一处,做一双神仙眷侣,可是一想到娘娘的性格脾性,既然连巫鬼道中弟子也数有怨言,难道旁人就没有?娘娘美则美也,但行事作风又是否当得上一位贤妻良母?张顺看中娘娘何处,而欲和娘娘白头偕老比翼双飞?娘娘若以为付出一片深情就可以换来对方情比金坚,实在是想得差了,这世上,物可以换,情却不可以。张顺将自己骨血再化为人,而不想和娘娘结今世之缘,将再生之人寓名道陵,以道为陵,说得再清楚不过,立志生于道而死于道,不复他想。娘娘本是明白人,但一牵扯到私情为何就琢磨不透,非要结此无望之缘呢。”
“道——陵——!”
这是张天师俗名,谁也没有深究过为何他会取这样一个名字。直至此刻,听了马武之言,才似有所悟。
啪!
一声脆响,那‘婆婆’失望之下,忽的抬手,一掌拍在石棺之上,石棺棺盖被她一掌震裂。
马武见她神情阴冷,心下惴惴,唤道:“娘娘……”
那‘婆婆’默默无言,远处站着的方仲和普玄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是躲在一旁怔怔偷听。
好一会儿,那‘婆婆’才淡淡道:“看来我真的是一介庸人,张郎重生之名,直到此时我才明白。原来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似我这等庸人,巫鬼道在我手中而亡,真是不冤。”
马武道:“娘娘,巫鬼道之亡,并不能都怪娘娘,却也不一定是坏事,当初若不是娘娘让我等投入天师道,何来今日此地之安宁天下。天师道得有今日,更是张天师一力所撑,万万不可缺了他,所以我求娘娘看在昔日巫鬼道无数教众的份上,放还张天师。”
那‘婆婆’有些讶然地道:“你们觉得如今的天师道要好过了巫鬼道?”
马武道:“马武在巫鬼道时,便觉巫鬼道好,如今在天师道了,自然是天师道好一些。”
那‘婆婆’道:“我若重整巫鬼道,你们可愿归来?”
马武面露难色,沉吟不语。
那‘婆婆’一见这一向言听计从的马武居然也露出为难之色,便知此事已不可能,叹道:“人心已逝,再难聚首,我只是说说而已,想来这陵墓才是我最好归宿。”
马武垂头道:“张天师和娘娘多有误会,我当好好劝解,说起来若无娘娘恩德,张天师不会有今天这番成就。不日就是下元会,那是感念慈航静斋之高人养育之恩,到时我向张天师诉说一切,他自然就会明白这前世今生,亏欠娘娘甚多。”
岂知那‘婆婆’摇头道:“不必了,你这样一说,岂非又让他欠我之情,既然非他所愿,又何必勉为其难,只当我做了个大善事罢了。”说到这里,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马武感激道:“娘娘深明大义,马武这厢多谢了。”
马武跪下来,重重磕了几个响头,说道:“还有一事要向娘娘回禀,当初张顺手中有三个书卷,娘娘可知其来历?”
那‘婆婆’道:“那不是昆仑派的符法么?不过不是张顺原本就有的,乃是另有人送他的。那人寻到了我,对我说张顺代人受过,害得他修为尽废,十分对不住他,这才转赠三个书卷给他,而自己只留下了一个,正是有此缘故,我才认识的张郎。”她似乎又陷入远久回忆之中,眼神露出迷茫之色,似乎这初次见面带给她的,定是一个美好回忆。
马武心道这书卷果然还是昆仑之物,看来那卢公礼倒也没有撒谎,问道:“不知是谁赠送的书卷?”
“那人我也不识,问他也不说,只讲没脸去见张兄,这字诀送给他后,他自然就知道是谁了。”
马武哦的一声,道:“张顺后来说起过此人是谁么?”
那‘婆婆’摇头道:“他不曾说,还非要让我把这三卷字诀退回去,说什么赃物在手,就再也洗刷不清了,可是那人我也不识,又到哪里退去,只好硬赖在他那里了。”说罢,居然笑了笑,显然这当中也发生了些十分有趣的事。
马武道:“所以这字诀就留在了张顺手中?”
“是,是我劝他,既然都因为此事而遭罪,当然要有补偿,不管是谁偷了昆仑派的符法,既然送来,那也是你该得的,何必与人家客气呢。若以后昆仑派来讨,即便还他就是了。”
第七十五章 约定
马武这才明了这符法的来龙去脉,看来这偷窃昆仑符法的另有其人,只是此人还算有些良心,祸及张顺后,内疚之下又把盗来的符法分赠给他,却不知此人是谁,为何要这么做?
马武道:“本来字诀之事,我也略知一二,一直想将此事压下。那茅山二道来了天师道后,一经打听,我便知当年分派字诀之时留下了祸患。娘娘可还记得,当初是你隐在一旁说那姓吕的弟子秉性不良,不要传他字诀。就是这姓吕的创立了太乙教,传到他后代手中居然还记得当初之事,寻机向茅山发难,逼着茅山道人献出当初拿到手的字诀。茅山二道避难我天师道,那昆仑派竟然寻上门来了。”
那‘婆婆’道:“既然是人家的,那就还给人家,有什么舍不得的。符法虽然精妙,还不放在我的眼里。”
马武叹道:“也只有如此了,只怕张天师不肯,毕竟他还以为这是先父遗物,要好生保管。”
那‘婆婆’道:“这个容易,张郎在时总是担心身背污名,我已向你解释一切,你再向昆仑派代为申明冤屈之事,交还符法,两厢既往不咎,自然无事。”
马武道:“只凭老夫一言,只怕昆仑不信。”
那‘婆婆’向远处一招手,唤道:“方仲,你过来!”
方仲一直藏身石后,听到呼唤连忙出来道:“不知婆婆有何事吩咐?”
那‘婆婆’道:“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我欲让你帮忙解释,你可愿意?”
方仲点头道:“晚辈此次能来天师道也是尊长提携,到时当为张天师说话,力证这符法来历。”
马武道:“如此甚好,老朽和昆仑派那些人不熟,有小兄弟解释那是最好,不过我可有言在先,这符法不是偷来的,而是另有人相赠,我张天师及天师道名誉不能有损。”
方仲道:“晚辈觉得大祭酒有些多虑了,昆仑以剑法居长,并不兴符法,就算把这字诀重新交还给昆仑,只怕掌教真人都不在意。”
马武摇头道:“若不在意,那卢公礼何必千里迢迢而来?反正这转交符法之事定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好让人人可见我已交还符法。”
方仲一口应允下来
马武又道:“娘娘既然消了气,还请把张天师放出来。”他虽然不知张道陵就被关在石棺里面,但想来定是被她幽禁起来了。
那‘婆婆’有些落寞地道:“我不是消了气,而是万分失望。”转头望着马武,又看了看石棺,长叹一声,身影渐渐消失。
马武唤道:“娘娘!娘娘!……”
普玄和定观司空谅等都缩在墓道口观望,见一切无事,这才悄悄走到方仲身后,普玄道:“大祭酒不要叫了,娘娘走啦。”
马武道:“可是张天师呢?”
普玄一指那具高大石棺,道:“张天师就在这里,是贫道亲眼看见他被婆婆关进去的,你快把他扶出来。”马武连忙走到石棺跟前,用手一掀,那棺盖早已被那婆婆打碎,顿时裂成了四五块,里面露出闭眼端坐的张道陵来。
马武一看见张道陵那狼狈样子,只怕有所损伤,忙关切的道:“天师觉得怎样?”
张道陵微一摇头,话也不说,只是怔怔的望着身旁一副枯骨。
马武道:“天师道上下俱盼着天师赶快回去主持大事,此地不宜久留,这就回山去吧。”伸手欲搀,张道陵自行站起,把本就破烂不堪的外袍解下,摊在石棺里,把里面那副枯骨剩下的零零碎碎都包了起来。
那副枯骨本是张顺的,张道陵要拿走,便如拿走他自己的东西一般。
张道陵把枯骨收拾完毕,始终都未问一句为何马武也在此处,更勿论搭理方仲等人,便径直往墓道走去。
方仲和普玄闪在一边,看张道陵面沉似水,更是不敢发话。眼见他已经走过去了,忽又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