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医女-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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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来如此啊!”三太太用恍然大悟的语气道:“我以为你并不关心她是谁,没想到你还知道自己是她的三叔。”
她故意拉长了调,这其中的讽刺不言而喻。
三老爷觉得三太太又回到了他刚和姨娘在一起的时候。
“扇娘,你知道孝珏的事是母亲和二哥做主的,我们根本无能为力。你能不能不要总因为这些事来挖苦我?我心里也不好过。”他有些不耐和委屈的说道。
三太太听着他的肺腑之言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了。
三老爷是庶出,本来就要在主母屋檐下讨生活,而母亲恰恰非常讨厌二嫂和孝珏,可以说真正让孝珏来庙里的人就是母亲,一个孝字重如山,她和三老爷谁都无法违背,故而三老爷在孝珏这件事上,错的只是从没想过要对这个孩子好。
他是个怕麻烦的人,作为亲戚,有时候别人不把你放在心上只能说他没情意,或者亲情不到,但不犯法啊。
三太太也不想苛责三老爷什么了。
她释然一笑:“确实,挖苦你是我不对,还以为我们年轻呢。”
一句话说的现实又无奈。
是啊,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有什么好吵的,独自安静的过这么多年,还有什么想不通的,三老爷也尴尬的笑了。
“既然回来了就先好好安置她吧,以后的事还是要请母亲做主的,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他又非常现实的说道。
三太太知道不能强求:“能对她好的时候对她好,老爷做到如此,二嫂地下有知也会感激您的。”
说道二嫂三老爷确实对那个女子没什么好感,太矫情,当年她仗着自己家里身份地位高,就不许二哥纳妾,还寻死要活的,最后真因为善妒吊死了。
当然这些本与他无关,可扇娘偏偏听她教唆,也喜欢拈酸吃醋。
提到周氏,三老爷敷衍的笑了笑。
三太太仿佛能看见她在想什么。
“老爷怎么还不走?”她突然冰冷冷的问道。
三老爷一个激灵,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赶人了?
这女人真是麻烦。
“这么大的雨我怎么走?”三老爷眼珠转了转说道:“下雨天,留客天,况且我不是客,你是我的妻子,我想留下就留下。”
“你什么时候学的脸皮这么厚?”三太太蹙眉:“下雨天留客天,天留我不留,老爷还是归去吧。”
三太太与他对诗,三老爷嘴角几不可查的翘了翘,他装作没听见的端起一盅茶。
“这茶排什么木的?看着有些旧了,赶明儿我送你一套新的……”他自顾自的就转移了话题。
老爷年龄越大变的越无赖了,三太太赶不走人,拿他无法,但也不语,好似独自生闷气。
大雨如注,下了一天都没开晴,晚饭过后,张麒麟喝的米醉醺醺的,晃着身子就闯进了自家老爹的书房。
张岳敬和陶省三听见声响,全都抬起头。
“麒麟,下了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不打伞啊?”张岳敬心疼说道。
张麒麟进屋没有关门,他就很勤快的去关门,只那么一瞬间,大雨就渗透了门口,也淋了他的脸。
他擦擦嘴边的水,然后转过头,见儿子又在东翻西找。
“你找什么呢?”他心中明明知道儿子在翻钱,但嘴还是管不住自己,一遍又一遍的挡了问,问了挡。
“钱呢?最近不是有医患上门吗?你赚的钱呢?”张麒麟踮着脚,挨个书架翻找。
算上李家的大汉,医馆最近是有七八个医患上门,但这才是刚开始,且师父又是老好人,并不黑心多收钱财,除了药材的费用,诊费勉强够一家人几天温饱,哪里的闲钱给他赌呢?
陶省三见张岳敬一本本的将张麒麟翻出来书再放回去,他默默攥紧了拳头。
“这是什么?”张麒麟翻到林孝珏写给张岳敬的药方和缝合术笔记,他展开了要读,陶省三一把抢了回来。
“你干什么?抢我的东西,反了天了?”张麒麟浓眉一蹙,仗着酒劲呵着平时就畏畏缩缩的陶省三。
张岳敬看儿子要迁怒与老实巴交的徒弟,忙站出来打圆场。
“没什么,这是小姐留下的方子,不是钱。”他和气的劝着儿子。
张麒麟哼了一声没说话,继续东翻西找。
陶省三低头将方子很珍惜的折了打开,打开了又折,仿佛拿的是珍宝一样。
“如果儿子如省三一样就好了。”张岳敬心里叹气,但无可奈何。
第05章 阴主夜
兰君垣和风少羽此时正在做张岳敬家的“梁上客。”
“哥,这老头的儿子这么混蛋,我想揍他。”风少羽居高临下,看着张麒麟抢老爹的钱十分不爽。
兰君垣温雅微笑:“你揍他一顿心疼的还是张大夫,若无父之相纵,怎有他今日不孝,张大夫自己种下的果就得自己来品尝,我们外人也办不了他一世,况且我们现在有正事,你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风少羽不情愿的一刮鼻子。
“看他这么委屈,我都不忍心捉他了。”
兰君垣拍拍他的肩膀:“大人还等着他救命呢,你不捉他怎么行?”
“也是,要怪就怪他医术高明,我要动手了,哥你别帮忙哈,我自己来。”
张麒麟最后终于找到了这几日的盈利,他掂了掂觉得不够。
“还什么神医,让那小婊。子耍了都不知道,用我家的名,用我家的底盘,还用我家的药,最后她转了五十两,你却连个屁都没捞到,废物一个。”他骂骂咧咧的,抱怨的是林孝珏不够义气没有给张岳敬钱。
张岳敬顿首叹息,但也没打骂他,陶省三心里憋着气,也就更不说话了。
张麒麟骂了一会觉得很无趣就走了。
“记得让你妹妹给你拿把伞。”他已经走得老远,张岳敬还在门里喊着。
其实张麒麟根本就听不见,听见了也不会想着感激。
“师父。”陶省三看着很不忍,他几步走到已经被门口飘来的雨水打湿了的师父身后,他手搭在师父肩膀上。
“师父关门吧,师兄已经走了。”
张岳敬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徒弟,突然泪眼摩挲。
“省三啊,我也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你师娘死得早,我就这么带着他们兄妹俩,可麒麟怎么变成这样啊。”
这个问题陶省三很不忍心回答他。
他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张岳敬从他奇怪的动作中看见了,那是一张银票。
“这……”
“师父,这是小姐留下来的五十两,小姐一分都没带走。”陶省三将银票递给张岳敬:“小姐夹在方子里的,她让您仔细看可能就是为了这个,她知道咱们医馆没钱,没钱就很难生存,我之所以藏起来是不想私吞了它,是不想您将银子给师兄去赌,不想辜负小姐的苦心。可今天师兄骂小姐,我替小姐鸣不平,这个钱还是给您,是来救医馆为百姓谋福,还是给师兄您自己拿主意吧。”
“省三……”
徒弟的话明显带着怨气和失望,张岳敬怎会不知他是个为了自己好。
“省三……”陶省三仿佛一刻也呆不下去这个房间,他迈步出去了,张岳敬顿时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失败。
他捏着银票呢喃着徒弟的名字,放声大哭。
忽然这哭声戛然而止。
风少羽从房梁上跳下来,在背后将他敲晕,然后挖挖自己的耳朵道:“一个大男人,哭的怎么这么幕拧!�
张岳敬被人劫持了,陶省三是半夜的时候给师父添茶才知道的,他与师妹和街坊如何找人这里都是后话,且不表。
再说晚上的时候林孝珏的四口大锅依然在蒸腾冒着水泡。
因为用的是文火,汁液熬了一天一夜也才翻着药色,没有太黏稠的感觉。
林孝珏举着勺子随意搅了搅,然后又将勺子放回。
“小姐,你这是不是在炼丹啊?”
眼见她就又要去小凳子那里写书,周一憋了一天的疑问终于忍不住了,她叫住她,在她耳边神秘兮兮的问道。
林孝珏头一偏,嘴角弯了弯对她笑道:“其实我,是个道士。”
“……小姐。”听出她是玩笑的意思,周一娇嗔的跺脚:“人家好奇呢,说真的,这到底是什么啊?”
“想知道?”林孝珏动动眉毛,让笔墨处走。
“嗯嗯嗯!”周一一边点头一边跟着她:“今天三老爷来三太太的院子了,三太太就派人来问我们这是熬什么,香味都窜到两条街了,可我答不上来。”
她语气有些委屈的说道。
林孝珏知道三婶不会为难她,不过是她好奇心觉得自己应该知道罢了。
她坐下来用笔头蘸了蘸墨汁,一边默写敖氏伤寒金镜录一边对她道:“这是药,用来,育阴潜阳——的。”
“育阴潜阳?”周一重复着后四个字,想到了什么。
“我记得小姐说过三太太是伤了阴气?小姐这是给三太太熬的药?”她恍然大悟说道:“我就说吗,林浩他们都是陌生人,小姐救治起来都不余遗力,为何三太太病重小姐却不管,原来小姐心里有谱,这就给三太太熬夜呢,可这方法真是麻烦啊,就怕三太太到时候不信小姐,不敢食用不是白费心思了?。”
“固然麻烦,但也能,磨人心性,而三婶,若是,信不过我,我又为何,能在此处——呢?”
意思就是小姐有法子让三太太用药。
“小姐,您知道如今的二夫人是少施家的人吗?她家是医学世家,我怕他们知道小姐有医术就难为小姐,再怎么说二老爷都是小姐的生父。”若是用姻缘威胁小姐怎么办?
小姐带着她来找三太太,好像并无人发现小姐就是医治三老爷的人。
此刻周一霍然明白了怀璧其罪的道理,就莫名的怕林孝珏的医术被林家人知道了,尤其是丽姨娘。
于是她无不担忧的说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林孝珏也不安慰她,只是她默写的笔尖倏然停下,勾着嘴角一歪脑袋,看着周一很不屑的说道:“话说回来,既然,敢秀于林,小姐我,会怕他们,这股小,妖风吗?”
“噗……”周一的心豁然开朗,哈哈大笑起来。
主仆二人一个书写,一个暂时睡不着就看着火,至深夜,雨水更大,冷气嗖嗖。
林孝珏停下手笔,让周一用勺子是搅合“无情归于无情者二”的两口大锅中的浓汤,而她自己搅合有情归于有情者二的两口。
香气在锅中飘出来,升到屋顶,遇到雨水覆盖下的凉气,化成纷飞的小小水滴,眼睛可以看得见。
“小姐,怎么感觉汤不同了?”浓了?黑了?更香了?总之在烛光下显得很诡异。
“是吸收了,天地间,的阴气,我等的,就是,这场雨。”林孝珏随地的告诉她。
周一立即觉得全收冷飕飕,汗毛都立起来了。
“阴……阴气?”这玩意和鬼气有什么不同,吓得她说话都结巴了。
林孝珏即刻明白了她的误会,她耐心的解释道:“无极生,太极;太极生,阴阳;阴阳生,万物。我医者,诊病,有八钢,其辩证的,一二,即为阴阳。夜乃阴盛,阴主夜,三婶一夜,未眠,伤了阴气,且女子,属阴,更易伤阴,要补阴。五运六气,配合,这夜中,阴雨入药,气,极好。”
周一听得似懂非懂。
“反正我也学不会。”她耸耸肩说道,看似安慰自己,也是告诉她家小姐,她无心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