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书胭脂碎-第1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上官毅之并未尝月饼,只是轻微咳嗽一声,清嗓严肃道:“扶柳,爹有事告之与你。”
平淡的一句话,却使得我不由自主地全身戒备起来,本知这场中秋合家宴定有玄机,可没料到上官毅之竟会如此之快、如此之直接地提了出来。爹与哥常年驻扎边疆,以往也只有新年方能回京小住几日,可如今二人皆在长安,那中秋京城必有大事发生。
见我默不作声,爹继续道:“再过一月,你也就十八岁了,论年龄也早该嫁人了。以前是爹疏忽,忘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耽误了你的终生大事。如今爹已为你安排好一桩亲事,三日之后准备出嫁吧。”
我早知会有今日,只是上官毅之你要我三日之后就披上嫁衣,也未免太心急了。
我高挑黛眉,淡眼扫过爹与哥,大笑道:“好一场中秋鸿门宴!”
哥听得我笑声放肆,轻皱眉头道:“扶柳,我知你心比天高,此时定有不甘。可现今京中局势大变,上个月爹被调回京城做兵部尚书,军中实权已失,上官家在朝堂朝不保夕,难道你就不能为上官家做一点儿事?
一点儿事?那是女子一辈子的婚姻!
我勾起唇角,无奈而笑,便再言无顾忌,道:“哦,扶柳可就不明白了,就算爹的大将军封号被剥夺,与我嫁人又有何干?”
原以为他们会暴怒不止,没想到哥竟是惊讶道:“扶柳,你当真不晓?”
我摇头。这半年一直忙于汇通钱庄的生意,几乎无闲暇时间。
“两月之前,爹不慎在库什小败于拓跋骑军,折损将士三千。当时皇上并未责罚,只是训斥几句,而后又才降旨道:大将军为国操劳多年,已值暮年,不适再战沙场,故特调大将军进京就任兵部尚书。很明显皇上是利用这次失利,大做文章,表面上是体恤老臣,升调入京,实则上是削我上官家兵权,从此远离军队核心。”
我讥笑道:“扶柳只是一介女流,又怎知朝堂大事?”
哥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一再犹豫,直到眼角瞥得爹轻微点了头,才又开了口:“扶柳,今日便与你讲明原委,也是希望你能体谅父兄不得已的苦衷。”
“多年前,皇上尚是朔王之时,先皇病重,太子无道,皇位之争异常激烈,上官家辅助月贵妃及其十三皇子夺位,几经波折,却最终失败,十三皇子夭折,月贵妃遭囚于章华宫。”
“当时皇上初登皇位,根基不稳,而我上官家三朝大将军,军权在握,是以皇上未敢动我将军府分毫。如今,皇上在位已八年有余,羽翼渐丰,现借此次小败,开始削我上官家权势。扶柳,昔日你向泓先生学习谋略,观古论今,应知这宫廷之争比血腥战场更为惨烈,一步错,便万劫不复。”
“虽然皇上也有谋略,可却有些操之过急,竟想双管齐下,统收文武大权。一连数月,不仅削我上官家兵权,同时还打压文吏,限制当朝首辅洛相权势,所以爹在回京途中密会洛相,达成协议,双方愿结为盟友,并肩对抗这场削权之战。”
“但是以前在朝堂上商讨政事时,爹与洛相意见时常相佐,略有不和,导致如今双方并无法完全信任对方,是故才出得此策,让你嫁与洛相,两家结为秦晋之好,便可再无顾忌”
听罢,我连连干笑数声道:“好一个锦囊妙计,将我送与他人作妾,最后是否还要学得越女西施,做得上官家的好内应,以便控制皇上后又夺取丞相权势?”
上官毅之脸色早已铁青,只是强压着怒火没有发作而已,勉力维持平和声调道:“莫要胡说,明媒正娶,何来妾侍之说?况且洛相天纵英才,年少有为,风度翩翩,是难得一见的好男儿。”
是吗?这比血战还要残酷的朝堂上还会有一身干净的人存活下来吗?我不由得轻声冷笑,而后眼波缓转,斜睨着爹,幽幽道:“可惜啊,爹眼中的好男儿,未必是扶柳心中的好相公。”
我分明瞧出爹眼中燃烧着的腾腾怒火,可他却还不发作,而是瞬间满脸含霜,冷冰冰地道:“扶柳,这几年你瞎闹腾的事,我也知晓。可就算你富可敌国,就算西泠柳庄帮着你,三日之后,你仍旧要成为洛夫人!因为我与洛相所决定的事,不是你结交的那些所谓的达官贵人能阻止的!”
阴郁的语调没有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已成定局的事实。终于上官毅之道出眼下实情,只是没有点破道明,他大将军与丞相所决定的事,即是当今天子也无法改变。
只是我不甘心,非常地不甘心,当年故染风寒,用性命博得出府的机会,加之这几年商场的辛苦打拼,全部都在他们达成共识的一瞬间付诸流水,却换不得我一丝自由。
我望着上官毅之,眼神倔强,咬牙道:“就算你们视金钱如粪土,就算那些达官贵人只是你们脚下的政治走狗,我扶柳倒要试上一试,看看你们在这朗朗乾坤下,是否真的能只手遮天!”
上官毅之终于发作,拂袖而起,卷起桌上碟盘,抛入半空,砰然落地,片片粉碎,而后厉声喝道:“那你就试上一试!流苏,从现在起囚禁小姐,不准她离开府中半步!”吼罢,转身离去。
顿时,我萎瘫于桌上,我晓我已没任何获胜的机会。上官毅之出手太准,一招便掐住我要害,囚禁于我,孤立于我,任凭我再大本事也无法施展。
这场战我败得太彻底,准备八年,却败于习惯,习惯地让流苏替我挡刀回剑,习惯地认为只要流苏在侧我就是最为安全的,可却习惯地忘记了,持有流苏这面坚盾的手不是我,而是哥,他翻手变盾为矛,直直地刺向我。
其实,我早应该想到的,如果必须在我与哥之间选择其一,流苏肯定是倾向与哥的。
所以,我败了,败于哥给我的习惯,流苏的保护。
此时,流苏抿着薄唇,不动不语,只有那双忧伤的眼还在证明着她是真实存在的。
无力回天,我绝望之极,绝望地,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顿时我感到了害怕,害怕再也没有机会完成这件事,不再犹豫,追着上官毅之的背影飞奔起来,对着苍茫夜色放喉高呼道:“娘,临终前要我问上一句,曾经真心爱过江南的柳依依吗?”
曾经真心爱过江南的柳依依吗?曾经真心爱过江南的柳依依吗?不断地回荡在空旷的大将军府内,只是回音一层一层地缩小,一点一点地减弱。
“若求不得一个回答,我将使出一切手段,不嫁!”
“曾经刻骨铭心。”冷淡哑音穿透浓烈黑夜遥遥传来。
曾经刻骨铭心,娘听到了吗?
不可抑制,我泪如决堤,是为娘曾经拥有过的美好爱情?抑或是为自己前途未卜的情路?
我扯出一丝明媚笑容,回到桌前,却发现哥亦泪流满面,端起一杯黄酒,道:“哥,干杯,为你我的眼泪干杯!”
一饮而尽,辣入心底,一杯接着一杯,我开始不停地喝酒。原来这酒喝多了,也就不觉得辣了,反而涌上一股清甜。
终于,酒洒满地,我与哥皆醉倒于菊花丛中。
第二卷:云重风满楼 鸿门宴(二)
头痛欲裂,我勉力睁开双眼,阳光就毫无促防地全部挤入瞳内,刺刺地痛,立即伸出手臂,用手背挡住了几许阳光。
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进来的竟是碧衫,她手中端着一碗药,温言道:“小姐,睡醒了吧,先趁热喝了这碗解酒汤,头痛便会好受些。”
待我喝完汤药,精神稍微好转,小妮子马上就露出本来面目,开始喋喋不休来:“碧衫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小姐呢,都过去七年了,碧衫可一直想着小姐。还有哦,我每年都会把莲苑池塘中结的莲子全部储藏起来,放在地窖里,就等着小姐回来尝上一口。”
看来碧衫不仅容貌没有太大变化,就连性情也如当初,似十二三岁小女孩般纯真,我笑道:“碧衫,你怎么还留在府中,像你这般年纪,应该早已嫁为妇人,你家相公怎舍得让你在这儿干粗活呢?”
“小姐,又耍着我玩呢。”碧衫突然羞涩起来,轻声道:“这些年没有人向家里提亲,所以还没嫁呢,还有碧衫还想再看小姐一眼。”
听到还想再看小姐一眼,我心头不由得一热,道:“碧衫,直到你出嫁之前,能一直陪着我吗?”
碧衫些许激动地抓着我的手臂摇晃着,喜道:“真的吗?真的吗?一直陪着小姐。”
我笑着点头,却看到了门口倚立着的流苏,她还如昨夜般无神,空洞的双眸中只有寂落的忧伤。
我轻笑,或许是我昨晚的反应太过激烈,虽说八年努力,未能改变上官家女子作为政治筹码的命运,但以后漫长日子仍由我来过,不是吗?
未来,谁可预言?我要赌上一把!
我迈着轻快小步走到流苏身边,轻声道:“流苏,告知密部,我要当朝丞相的所有资料。”
流苏一愣,而后郑重点头,亦轻声道:“只要流苏能做,必为小姐办到。”
密部果然办事效率高,第二日,流苏就带来一份资料。我嘴角含笑,打开薄如蝉翼的绢纸,详细查看。
洛谦,年二十有六,前丞相洛征之子。
洛征,西华三朝元老,辅弼三代帝王,政绩显著,誉为当世管仲。娶妻华阳郡主,生二子,长子洛谨,早殇,次子洛谦。承佑二十年,洛谦以不及弱冠之龄,高中状元,轰动朝野。承佑二十二年,入仕两年,升迁至吏部侍郎,后与其父洛征力排众议,辅佐当今天子继位。天朔元年,晋封户部尚书。天朔二年冬,其父洛征病逝,洛谦继任丞相位,此后五年,权倾朝野。
其未婚妻苏氏,名婉,乃当今皇后之胞妹。十年前,京城双姝,名动西华,堪比大小二乔。长姐苏宁饱读诗书,文采风流,点墨可成绝句。小妹苏婉犹擅歌舞,长袖一舞倾四方。天朔二年,皇后做媒两人订婚,至如今,仍无嫁娶,令人颇为费解。若说两人无情,苏婉却时常住在相府,若说两人有情,却又不见更近一步!
一月前,洛谦忽然解除婚约,世人震惊,无人知晓缘由!
烛火欢快地在绢纸上舞着,片刻只余一段灰。
竟连密部也言,悔婚原因不明?我轻笑,明日天下人的疑惑便可尽消,男人们对权势的狂热将带领着一个第三者闯入,名正言顺地取代苏婉的位置。
叩门声迭迭响起,我略整思绪,柔声道:“进来吧。”
是碧衫,怀里一捧素红,满面喜色道:“小姐,瞧这花冠多好看啊!伊水坊刚把新做的嫁衣送来,赶紧去试一下吧。”
红得太扎眼了,我摇头道:“何必去试,合身不合身的,明天都会穿着它,也就无所谓了。若我不喜欢,难不成还真的可以重新做上一套。”
碧衫似乎非常不满意我的回答,嘟着嘴道:“小姐话说的可不好听,有哪个新娘子不想出嫁时漂漂亮亮的?再说连衣角都没上身,怎知合适不合适呢?倘若真的有什么地方不合小姐的意,虽说没有时间重做了,但至少可以修补一下嘛。”说着,就把花冠套在了我的头上,拉着我出了房间。
朱红阁楼上,我一身火红嫁衣,身后残阳如血。
我望着楼梯上的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