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成忆-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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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牵过来一匹马,马背上,驮着一个人。那人,就安静地趴在马背上,垂着双腿,一动不动。平川微微地抬了抬下巴,士兵望了寒蕊一眼,将马背上的人轻轻地放了下来。
北良安静地,仰天躺在雪地里,就象睡着了。他头盔上的红缨还在风中飞扬,但他,却安静地,闭着眼睛。
“北良……”寒蕊轻轻地呼唤了一声,浑身禁不住象筛糠一样地颤抖起来,腿也软软地,没有了力气,身体,就这么不可控制地,往下瘫去。
站在她身后的平川,默默地抓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提起来,站好。
她忽然抓住了平川的胳膊,回过头来,对着他展现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他,受伤了,是吧?”
平川定定地望着她,没有吭声。
风吹起了她的发梢,丝丝缕缕的发,拂过她苍白的脸,她就这样,固执地,望着平川,等待着他的回答。可是,他也同样固执,决然不开口。终于,他看见,她眼里最后一线希望淡去,散去,只剩下黑眼珠中的空洞和迷惘,只剩下无边的雪野散发的青色荧光,只剩下那对宿命的无奈和怨恨。他看见她的泪,渐渐地蓄满眼眶,汹涌地决堤而出,无声而哀怨地,布满整个脸庞,流淌下她绯红的嫁衣,那金线的龙凤也停止了飞扬,在北风中忧伤地呜咽。
她默默地,转过身去,一步一步,走向北良。鲜红的裙摆,长长地,拖在地上,象血海蜿蜒,触目惊心。
北良静静地躺在雪地上,等待着自己的新娘。
寒蕊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慢。这是她一生中走过的,最远的路,漫长得,似乎没有尽头,她在这头,带着红色的温暖,北良在那头,裹在冰冷的雪里、冰凉的铠甲中。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没有办法再逾越,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只能是,遥远的看客。
她纵是公主,又能如何?
寒蕊走到了北良身边,她侧身,在雪地上坐下,傍着北良。
是北良陪她走过她生命的严冬,是北良,温暖了她冻僵的心,是北良快乐了她整个的世界。可是,现在呢,这个她生命中最依赖的人,静静地躺着,不跟她说话,不对她微笑,也不会再逗她开心了。他说过,要永远陪在她身边,照顾她,可是他,还是失信于她,却不去想,这样用生命背叛,是否是她可以承受?!
“北良……”她冰凉的手指,划过他同样冰凉的脸庞。她多么希望,此刻,他们不但是有一样的温度,更是在同一个世界。可是,他紧闭的双眸,看不见往日的深情,抿紧的嘴唇,看不见往日的笑意。
她慢慢地低下头去,轻轻地呵气在他脸上,融化那眉上的冰,融化那脸上的霜。用艳红的丝帕,轻轻地拂拭他的面庞。泪水,不停地淌下来,滴落在他的脸上,她就不停地擦,不停地擦。
她说:“北良,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来了,就象你说的,坐在白马上,穿着金线绯红的锦裙,戴着红色的珠冠,就象一片红云,从天际飘落到你身边……”
“你不是喜欢我穿红色的衣服么,你说我穿红衣服特别的好看,你还说,我会是你最美丽的新娘……”她喃喃地说着,俯身下来,把脸贴在他冰冷的头盔上,温柔地说:“你一直想要的,今天都实现了呢,我走了这么远的路,就是为了,做你最美丽的新娘……”
“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她静静地,将头放在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忽然,她抬起头来,惊喜万分地叫道:“还有心跳,你们听!”
第59章 遭抓脸平川执意无怯(下)
霍帅一惊,骤然间捂住了脸,别过头去。
寒蕊却仿佛陡然间注入了强心剂,她手忙脚乱地,抱住北良,搓他的脸,搓他的手,脱下他的鞋,搓他的脚,大喊着:“来人拉,拿火盆来!”
众人沉默着注视着一切,没有人动,只是,都不忍地,转过背去。
“北良,你醒来,”寒蕊喊道:“我们成亲啊——”
霍帅迟疑了一下,走过去,低声道:“公主……”
寒蕊仿佛没听见,只抱着北良出神。
霍帅只好凑到她耳边,轻声道:“请公主节哀,天太冷,还是回营帐里去吧。”
寒蕊仰起头,望着霍帅,可怜巴巴地问:“我走了,那北良,怎么办?”
霍帅潸然泪下道:“他也,回去。”
寒蕊直直地望了霍帅一眼,呆呆地说:“我要等他醒来,一起回去成亲。”
“行,回去就成亲……”霍帅向副将使了个眼色。
副将欲上来拉寒蕊,她一把甩开,厉声道:“你干什么?!”
副将想了想,又准备去搬北良,才伸手,就被寒蕊一巴掌推开:“别碰他!”
副将怔了一下,想说什么,还没开口,寒蕊一声厉喝:“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回了营帐,就不会准我跟他呆在一起了——”
“公主,您是千金之躯,要是冻坏了,我们担当不起啊,”霍帅强压住满腔悲痛,劝道:“北良,已经去了,公主,要好好保重自己……”话未说完,已是老泪纵横。
寒蕊猛地抬起头来,疾声道:“他会回来的,他不会丢下我的,我要是一直这么呆着,等他看见了,就会不忍心,就会回来!”
霍帅黯然垂下手臂,无言以对。
天已经黑了,守值的将军换了一拨又一拨,寒蕊还坐在雪地上,紧紧地抱着北良。任谁来劝,她就是没有挪动的意思。红玉束手无策地站在一旁,无计可施。
寒蕊已经在雪地里呆了一个多时辰了,她已快冻得失去意识了,却还固执地,不肯回营帐。
“公主,我们回营帐好么?”红玉擦了擦脸上的泪,柔声道:“回去给驸马擦擦身子,让他也暖和一下……
“不……”寒蕊虚弱地哼了一声:“再坚持一下下,北良就会回来的,我这样受冻,他一定不忍心,一定会回来的……”
“可是……”红玉想说,他不会再回来了,你再受冻他也不会回来的。但一看到寒蕊那悲伤的模样,红玉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骗她:“你的脸都冻青了,一点都不好看,北良看到你这样,会生气的,更加不会回来了……”
“你骗我,”寒蕊有气无力地说:“他从来不生我的气……”
红玉一急,冲口而出:“他都死了,你再不回营帐,也会冻死的!”
“冻死?那不更好?”寒蕊幽声道:“那,就可以跟他在一起了——”
营帐内,惠将军急得团团转,他奉命护卫寒蕊公主来成亲,驸马战死也就算了,眼见得痴情的公主倔强地坐在雪地里,不说冻死,就是冻坏了,他都交不了差。左右为难一阵,还是向霍帅求援。
霍帅望了望帐外,长叹一声:“你也都看见了,公主这么死心眼……”
“莫非她,一心要追随北良而去?”惠将军说这句话的时候,舌头都开始打结。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跪求寒蕊回营帐,磕头如捣蒜,寒蕊根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这一刻,他陡然间冒出这个想法,同时又分析得出可能性很大,不由急得抓耳挠腮起来,不知如何是好。
霍帅愣了一下,还没回过神来,就看见平川一折身,走了出去。霍帅迟疑了一下,跟了上去,惠将军和副帅也都跟着出去了。
寒蕊的头仍旧搁在北良的胸口上,抱着北良身躯的手都冻得失去了知觉,腰是*的,至以下都麻木了,她微闭着眼睛,已经没有力气睁开,全身上下,唯一醒着的地方,就是思维。*毕竟是不能跟寒冷抗衡的,她的思维已经迟钝,并且开始迷糊,只剩下一个信念,那就是——
北良,冻死我,看你回不回来!
平川穿过雪野,默默地走到寒蕊跟前,顿了顿,他蹲下来。
绯红的嫁衣下,寒蕊苍白的脸,有一层寒霜覆盖,青紫的唇,冻得好象粘在了一起,搁在一旁的手,纤细微屈,没有半点血色,就象半透明的冰雕。
她在做梦,做了一个好寒冷的梦。
到处都是雪,白色笼罩着世界,凛冽的北风阻断了她的前路,在无边无际的恐惧里,她张皇地奔跑,寻找着北良。忽然,她看见了,一座冰雕,啊,是北良在里面微笑。我要融化它,我要北良出来。她义无反顾地,伸出双臂抱住了冰雕,刺骨的寒意透过来,她的骨头都被冻得生痛。但她,拿定了主意不放手。一直抱着,一直用体温努力着,就在漫长的等待中,她依稀地,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寒蕊……”
北良?会是北良么?
他,回来了……
“寒蕊……”平川低低地唤了一声。
寒蕊挣扎着,睁开了眼睛,迷迷蒙蒙的视野,混沌的天地间,出现在她面前的,是北良微笑的脸庞。她用最后残留的那一点点意识将狂喜传递到神经,蠕动着嘴唇,发出艰难的声音:“北良,你回来了——”
平川默然地望着她,缓缓地,伸出手,轻轻地拍打着她的面颊,清晰地纠正道:“你清醒一点,我不是北良,北良已经去了。”
“不,”她无力地闭上眼睛,想摇头,却没有力气,只嘴巴硬着:“他,会回来的……”
“他不会回来的,他再也不会回来了,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平川冷酷地将她拉回了现实:“北良已经死了。”
“你骗我!”她被激怒了,思维在强烈的刺激下苏醒,她强撑着,抬起了脑袋:“他没有死,他会回来的!”
“他死了,回不来了。”平川再次清晰地戳穿了寒蕊的自欺欺人。
“闭嘴!”寒蕊用力咆哮起来:“他不会死!”血液似乎随着怒气开始加速流窜,气急败坏的寒蕊用恨恨的眼光狠狠地盯着平川,强烈的情绪让她的脸变得扭曲起来。
“你再怎么说都没有用,”平川站起身来,冷漠地说:“事实就是,他死了。”
红玉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好个冷酷的郭平川啊,让寒蕊面对这样难以接受的现实,难道,可以让他得到报复的快感吗?他非要,摧毁寒蕊的一切,才舒服?!
“郭平川!该死的!”红玉哭喊道:“你少说两句!”
平川瞥了红玉一眼,忽然凛下了眼神,猛地抓住寒蕊的脖子,往北良身上一按,低沉而冷声道:“你好好看看,你仔细感受一下,他还有没有温度,他还是不是个活人?你以为你是个公主,你不准他死,他就不敢死,就不会死,就不能死么?!”
“他死了!”他骤然间,象地狱的判官一样,恶毒地宣布。
“不——”寒蕊悲恸地长呼一声,怅然道:“他没有死——”
冷不丁,“啪”的一声脆响,平川扬起右手,就是一个耳光甩过去,把寒蕊扇倒在雪地上:“我让你清醒一下!”
“郭平川!你又打她!我跟你拼了!”红玉大叫一声,来抓平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