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与绿,男与女-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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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变了一个人,看起来很帅很清爽,气质超级好。
接着他们去吃刀削面,吃完逛古董夜市。张允鑫说:“今天一下午都是你付账,多不好意思。你喜欢什么,我买给你。”
梦醒微微一笑,在一个摊位前停下,看到里面有一颗颗的玉质的珠子,孔很大,红色的,黄色的,绿色的,粉色的。跟老板问价格,老板看他们一眼,随口说:“五块钱一颗。”
梦醒挑了一颗黄色的,一颗绿色的,一颗红色的,放在手心里把玩。张允鑫连忙跟摊主讨价还价,以十块钱的价格把三颗珠子拿下来。
梦醒很开心地让张允鑫把她的颈上18K的金项链解下来,把珠子穿进去,再戴上,跟摊主要了镜子照。
很美丽。十多年之后梦醒才知道这样的颜色搭配很有藏饰的风格。只是那个时候,还没有藏饰流行。
多年以后,当她跟张允鑫结婚后因琐事吵架,这一段历史被他翻出来,讥讽她“倒贴”。当年他这个穷学生男友的感动,变成日后他对她的侮辱。他说她倒贴,因为那一天他理发,买衣服,吃饭的钱都是她赚的外快为他付的账,被他讥讽为“倒贴”。
她火冒三丈,顺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对着他扔过去,茶杯击在他身后的墙上,把他骇呆,赶紧闭嘴。
梦醒相信,如果他再多说一句,她会在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对着他的肚子扎进去。
那一刻她想,有些男人真厉害,能把淑女变成泼妇。
过几天梦醒在家里吃饭,梦醒妈妈问女儿:“最近你都不大回家吃饭,是不是又有男朋友了?”
梦醒踌躇着,做妈妈的已经猜出来,直接了当地又问:“是干什么的?哪里人?家里爸爸妈妈做什么?有几个兄弟姐妹?”
梦醒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憋了半天才说:“是Z大的研究生——”
“哦?”梦醒爸爸一听,来了精神。他这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两个孩子不那么争气,一个只上了大专,另一个连大学都没考上,在大学里搞了个旁听。如果有个女婿学历高,也能让门楣光彩点。于是他说,“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
梦醒说:“人家说带上门好像就算确定关系了——”
梦醒爸爸一向对人情世故不太明白,不以为然地说:“这不一定吧。你不带上门来,我们怎么知道他到底好不好,跟你合适不合适?带上门来,以后不合适,也可以再分。只要不结婚,就不算定下来。”
他自然是凭自己的法律概念想当然。他的脑子里没有世俗,习俗的概念。结了婚都可以离婚,那么还没结婚,任何时候都可以分手。
梦醒妈妈沉吟着说:“这样不好吧?还是让他们再谈谈看,真的稳定了再上门不迟。”
梦醒爸爸不再坚持,无可无不可。
孙明峰从广交会回来,由李映红出面请梦醒,康健埋单,四个人一起吃了顿饭,表示对梦醒的感谢。席间康健问起广交会的情形,梦醒听李映红滔滔不绝地讲些展览间的趣事,有多少客户留下发展意向,心中十分羡慕,说:“业务科多好。”
孙明峰说:“业务科太苦,不适合女孩子做。”
梦醒看看自己自高中时代开始就是好友的死党,说:“你看映红不是做得很好?”
孙明峰看了徒弟一眼,慢条斯礼地说:“她?她是女孩子吗?”
李映红到处找东西要砸他。梦醒和康健哑然失笑,都想不到这个严肃的副科长还有这么幽默的一面。
康健这个时候说出一个建议,让在坐的人都大跌眼镜:“苏小接,如果你愿意到我这里来做,我给你做业务经理。”
梦醒看看孙明峰,再看看李映红,不知道该如何答复。
李映红摇摇头,转身对康健说:“老康你肯定喝醉了,再说胡话!”
康健认真地说:“我是认真的。我们厂需要懂外贸英语好的人。我们以后打算自己接单。”
李映红说:“去你那里,你给多少钱一个月?梦醒的养老金怎么办?你那里福利有我们公司那么好吗?”
康健无语,半天才说:“人不要光看眼前,要看得远一点。我打算为职工买商业养老保险。”
当然他这个建议没有人认为可行。当时为私企工作的大学毕业生有是有,但是不多。因为那个时候还没有养老金统筹帐户,私企不能解决职工的养老问题,没有“编制”,待遇也没有国营进出口公司好。梦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进的这家进出口公司,自然不会轻易再辞职走出去为私企打工。
也就是五、六年后,越来越多的国营外贸公司的业务员跳出来自己做老板,私营企业遍地开花的时候,当国家实行了统筹养老金缴纳的时候,梦醒才感到自己当年是多么的目光短浅。那个时候康健已经大发特发,成为城中数一数二的富商。当年如果她答应了康健的邀请,也是功臣一个,自然待遇不会差到哪里去。
并且,她错过的机会,不仅仅是成为他的功臣。
那个时候,她脑子里是一包水,一包沙,不开窍,笨得可以。
16 点歌
有一阵李映红非常忙,忙得不见人影,因为她的师傅孙明峰去美国访问客户,国内所有的工作都交给她代理,加上她自己的客户也渐渐做上手,正是关键时刻。她和梦醒要么不见面,见了面除了叫累,还是叫累。
孙明峰的这种生意性质的访问,并不是必须的。那个时候,出国是一件见世面,很了不起的事,无论是出国留学,短期访问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都少。出国回来,可以带回家便宜免税的电器,金首饰,小家电如随身听,质量又好,又比国内的便宜一大截。外贸公司的业务员,业务做到一定程度,根据业务量,可以有笔经费供出国支配,只要让客户发封邀请函,就能办个因公出差,倒不一定是真的业务需要。真的有需要,客户会心急火燎地自己飞过来解决。
孙明峰就是这种情况。他私底下分别问李映红和梦醒,需要不需要他帮她们带些什么回来。李映红爸爸妈妈经常出国,马克回德国的时候,她如果有什么需要,也会直接了当托他带,所以没什么要求。梦醒请他帮自己买一款最新款的索尼收放机,两人说好回来按照官方汇率折成人民币还他钱。
梦醒和张允鑫的关系开始变得如火如荼。一星期有两天,张允鑫来接她下班,陪她吃饭,陪她看电影,陪她逛街。他们去湖边手拉手地散步,拍照片。张允鑫为了拍实验结果自学过摄影,也买了些书看,也许学工科的人对艺术不太开窍,他拍出来的照片总没梦醒拍得好。梦醒给她拍得都非常好看,取景完美,人物清晰,比例协调,而他给梦醒拍的,不是闭着眼睛,就是缺胳膊少腿,要么就是把人歪在一边,梦醒看到那些照片欲哭无泪,真恨不得拿着那厚厚的一刀对准他的脑袋砸过去。
这个时候他会抱住她说:“人总是在循序渐进地进步的嘛,哪能一步登天啊!你当然会拍得比我好啦,你爸爸是搞文学的,你浑身上下都是文学细胞,文学和艺术是相通的!我哪能跟你比啊?!”
说着吻住她,手伸进她的衣服。梦醒一肚子气烟消云散,非但没打他的头,反而捧住他的头,让自己吻起来更舒服些。
她拉着他的手飞奔,心也跟着人一起飞。恋爱的时光那么快乐,若干年以后梦醒回首这段往事,心中怀疑,他们相爱过吗?她爱他什么呢?他头上顶着高学历的光环,人长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五官端正,甚至有些眉清目秀。也许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有些土气,可是经过她的打扮改造,他身上的气质并不比她的任何一个男同事差。自那次她带他理发,给他换了衣服后,她又给他买过几条全棉的休闲便裤,让他把身上跟原来的西装配套的化纤西装裤扔掉。
以后的岁月里,他的所有的衣服都是她亲手打点。他十几年如一日,保持着平头的发型。
他不是那么爱说话,很少对别人发表评价。只是有一次她去找他的时候,他有个实验没做完,匆匆忙忙出来把她接进他的办公室,给一本杂志让她打发时间,自己又去做实验。他的同事进来,看见她很惊讶,随口问:“你是领导的女朋友?”
领导?梦醒没明白。
那人来个干脆明白的:“你是张允鑫的女朋友?”
张允鑫的外号叫“领导”?
那个时候梦醒年幼无知,没有什么阅历和经验,不知道这个外号背后的意思是什么。等到她明白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张允鑫慢慢向她打听她家里的情况——爸爸在出版社作编辑,妈妈在相关的印刷厂工作,弟弟在上海某艺术学院旁听等等。
说起她的弟弟苏志醒,那一阵梦醒爸爸正在为这个儿子生气。这个儿子不务正业,跟一些朋友搞了个乐队,在歌厅夜总会卖艺赚钱。那个时代,歌厅和夜总会都不是那么好的名词,在梦醒爸爸妈妈的脑袋里,那个地方藏污纳垢,跟地痞流氓,小姐,吸毒,打架斗殴联系在一起,怕这个不用功的儿子从此走上歪门邪道,万劫不复。
郑爸爸和李妈妈过来玩的时候,梦醒爸爸妈妈向他们诉苦。郑爸爸说:“小孩子锻炼锻炼也没有什么不好。他这也算学有所用。国外很多音乐家都是在这种非正式场合出身的。一个新人,没有作品没有经验的话,谁给你机会?志醒是旁听,将来没有文凭,如果再没有实践经验,更加难出头。”
梦醒妈妈担心儿子跟乱七八糟的人搞在一起。
郑爸爸说:“等他回来,我跟他好好谈谈。”
张明峰从美国回来,到各科室发写糖果巧克力等小礼物。中午吃饭时间,他到梦醒办公室,把她托他买的收放机交给她。梦醒早有准备,问他多少钱。孙明峰看看办公室无人,小声说:“送给你了。”
梦醒正色说:“这么贵的东西,那怎么行?你如果不要钱,机器我也不敢要了。”
孙明峰无奈,只得报出价钱。梦醒拿出计算器,算出人民币价格,把钱给他。孙明峰说:“等下我把发票给你。”
梦醒笑着说:“不用了,我信任你。”
这时候梦醒同科室的小王吃完饭近来,凑过来说:“我看看我看看。”说着自说自话地拆开来,称赞说,“真轻巧漂亮。我们听听效果看。”
说着又自说自话地拿到自己的座位,装上电池,插到自己写字台上的迷你小音箱上,调到音乐台。
这个时候只听音乐台的主持人说:“Z大的张允鑫先生来电说他的女朋友某进出口公司的苏梦醒小姐今天生日,他要给她点一首歌《爱你一万年》,祝苏小姐生日快乐!”
小王“哇”的一声大叫:“梦醒,梦醒,你什么时候有个男朋友在Z大?他还给你点歌,这么浪漫,这么——”
梦醒脸唰地一下子红了。她恍然记起前几天张允鑫说他要给她点歌庆祝生日,还以为他随口说说。她觉得他这种理工科的男生应该并不会上演这么一出戏,没当回事,所以今天中午也没打算听音乐台,没想到他还来真的。
那个时候音乐台是新生事物,很热很红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