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天使-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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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现实总归是残酷的,大家都在一天天地长大,他也渐渐地跟我疏远起来,后来各自上了大学,就连平日的联系也都少了。可我还是一如既往地想念着他,遇到节假日,我忍不住给他打去一个问候的电话,他的回答却总是三言两语。看起来,我这个曾经对他最好兄长早已经不在他眼里。我的落寞虽然是在日益加深着,心底仍旧是放他不下,还幻想着有一天,我们俩能够再次促膝谈心,分享从前未来的甜蜜忧伤。
“可是甜蜜永远只能存留在记忆里了,剩下的就全都是忧伤。当那次寒假回家,我看到他带回了一个高挑迷人的女朋友时,我的心瞬间就碎了。我奔回到房间里,躲在无人的角落狠狠地流了一通泪,再回想起过去那些无尽的岁月,我才知道一切从来都只是我的幻想,其实什么都没有真正发生过,我却为那些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执着了多少年。”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眼中有些晶莹的东西,他眨眨眼,再继续说下去:“后来,后来我便进入了这个圈子,开始交BF,可是我跟那些人不同,他们贪求的是纯粹的肉体之欢,我希望寻找的更多的是一份感情上的慰藉,那份我从表弟那里失去的,期待着它能从别的地方再找回来。于是这样,我连交了几个朋友,在不同的对方身上寻觅着,寻觅着那抹我熟悉的东西,直到——”他深深地吐气道:“直到遇见了你。”
那股热气直喷到梓琪面上,令他不禁心头一颤,有种说不出的苦甜滋味。这时又听到阿锋道:“好了,我的故事讲完了,你呢,有没有什么可以跟我分享的故事?”
“我?”梓琪嗫嚅着,自己的故事?是的,自己也是有故事的,只是那些情节,是没法说出口的。于是他咬了一下嘴唇,轻轻地道:“我,我很平凡,我没有什么可以讲的故事。”
“嗯,”阿锋怜爱地看着他道,“是的,你很平凡,也很干净,就像一根白色的羽毛那样轻盈灵动,叫人动心!”他一边说着,就用尽全力将他紧紧拥入怀里,梓琪靠在那宽厚的胸口,感受着一颗滚烫的心沉沉的跳动声,觉得自己整个人有些发软,几乎要融化在那片醉死人的温暖里。
两个人就这样紧紧地搂在一起,裹在那团大大的棉被里,一任周围无数的脚步声经过也不再抬头一下。忽然阿锋就放开了手,再深深地看了梓琪一眼,随即笑道:“我们只顾在这里缠绵,都忘了时间,不早了吧,大概又该吃晚餐了,走,我们先去餐厅,然后去放映厅,今晚那里要放一部新片《十七岁的天空》。”
两人便先去餐厅吃了东西,然后牵手来到放映厅里,黑压压的大厅里人已经不少了。梓琪从黑暗里仔细辨去,才发现这间放映厅有些特色,观众席上统统不设座位,而是代以一块块的坐垫以及软席,来这里观影的大抵情侣居多,他们一般两人挤在一处,拿一条大毛毯裹紧身子靠在那软软的垫子上,相互依偎着观赏电影,看起来甚是惬意。阿锋就扭头对梓琪低低一笑道:“我们也一样,去那后面找个位置。”
梓琪一颗心卜卜跳动着,跟着阿锋来到他们的位置前,阿锋同样扯过一条毛毯,将两人的身体牢牢裹好,然后拉过梓琪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一只手则轻轻地搂在他背后。这时电影开始了,是一部富有青春气息的爱欲片,一段青涩的美少年之恋,由晶莹透彻的水底开始……整部片子映完,放映厅内一片唏嘘,阿锋和梓琪也沉默了半晌,然后阿锋问怀里的梓琪道:“小琪,如果,如果你是那位小天,碰到我这样的铁男,命中注定会受到伤害,你还会继续选择我吗?”
梓琪的头脑里搅起了一团浆糊,方才的影片,真的是属于自己的故事吗?那些复杂微妙的情感,尽管叫人揪心,却始终感到有一层隔阂,在他的心底横亘着,纠结着,让他模模糊糊地看不清自己,读不懂隐藏于自己内心的真实情感。阿锋见他久久没有回音,便叹口气道:“唉,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去伤害我爱的人,哪怕可以选择的只剩下放手……”
梓琪心头猛然一震,有股温热的泪一气涌上眼眶,在黑暗里悄悄地滚落,他将头埋向深处,偷偷地拭去了那面上的湿润。影片结束了,大厅里彻底黑了下来,许多声音在黑暗中窸窸窣窣地,渐渐地归于沉寂。阿锋叹了一声道:“睡吧,今晚我们就在这里过夜了,过一个安详平和的平安夜……”
说着,他便拉下梓琪的身子,继续搂着他在床垫上睡了下来。梓琪静静地隐没在黑暗里,俄而悄然抬头,眼前出现的是一根房柱粗大的轮廓,再往上的空间里,那里开着一扇小窗,透过那狭窄的窗口,似乎可以看见这一晚的夜色,在他眼前流溢着粼粼的色彩,呵,他忽然发现,今晚的夜空是一片浓郁的蓝色,一如积蓄在他胸中的那片阔大的忧伤,波涛汹涌而又静谧无声。
他忽然感到一股温热的气息朝自己凑拢过来,接着,两片湿粘粘的唇猛地攫住了他的,同时,他感到一双手在伸往自己的下身,去拉扯那裹住他身体的袍子。不,他在心底疯狂地大叫,不应该是这样,一切不应该是这样的!
第八章 灰色空间
梓琪知道自己是错了,平安夜的约会,并不曾抚平他心底的落寞,相反却带来了更多的心慌意乱。那纠结的一夜过后,他拖着滞重的身体逃也似地离开,回到学校,还来不及从惶惑中平复过来,首先便从手机里删除了那新添加的号码,之后,任那个电话再无数遍地响起,他始终不敢再去接听,害怕那个熟粘的声音将自己再度拉回到意乱情迷当中。继续深陷下去,他害怕伤害到对方,也觉得对不住自己,于是他只有狠心地按下接听键,对着看不见的电话那端轻轻默念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你要寻找的他,放了我,再去下一站吧……”
阿锋的电话执着地响了好一阵子,终于是无力地衰弱了下去,虽然不再收到来电,梓琪依然满心慌张,于是他登陆QQ,预备将对方的帐号删除掉,却在看到那熟悉的头像时,再一次地心慈手软起来。他不禁翻开两人的通话记录,虽然相交的日子不长,可好几十页的对话一度令自己那么开心,某一时刻,他甚至天真地以为自己真正找到了爱的寄托,可是到头来,他才发觉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梦一场。
他手指轻轻一按,那个帐号便从他的好友名单中消失了,短暂的交会过后,他们再度成了两条平行线,也许,再也难得有相交的那一天了,也再也没有必要了。生命又再度空虚了下来,下一次,新一日,他又能再够指望谁呢?亚伦哥的音容笑貌已随着几封单薄的书信飘然飞去,老友们的轻言细语也早变成杳不可寻的朦胧梦境,就连那一度给予他慰藉的绵绵姐,也在他的软弱面前冰冷地掉过了头。一时之间,他成了所有人的弃儿,大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却讨不来半点同情。是自己错了吗?他努力地想了又想,然后他发现,自己实在是错了,错在病急乱投医,拜错了那一柱香头。
元旦的前夜,他破例跑到校外的影吧,看了整晚的通宵电影。难得的放纵过后,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寝室,第一次不管不顾地往床上一栽,就陷入了昏昏的睡眠。似乎这样一场放纵是对之前的一次狠狠的总结,一觉醒来之后,该是为明天好好计划了。
接下来是备考的日子,一两个星期之内,他收起了所有的心思,再也不去管“杨魁们”的冷言冷语,也不再去关注幻想中的“克灵恋”只是把整个头都深埋进书本里,每一天,踩着朝霞上路,踏着星光返回,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献给了图书馆。这样终于熬过了所有的考试,他深吸一口气,总算可以安安心心回家了。这一刻的家,是一个遥远而又邻近的概念,对他而言,那不只是一个可以接纳自己的地方,更是满腔情感的深刻寄托,只要这世上还有一个家,家里有那几位属于自己的亲人,他便有种走遍天涯海角也不会迷失的自信感。
总算回到家里,果然是温情备至,然而其中也夹杂了淡淡的忧愁。姐姐梓珊告诉他,妈妈自从他走后,心脏就一直犯毛病,前一段她陪着妈妈在家吃饭,才刚吃几口,便眼睁睁地看着她从椅子上滑了下去,顿时将她吓得六神无主,只好赶紧打电话向姨爹姨妈求助,又多亏几位邻居过来帮助,总算将妈妈抢送到了医院,医生检查说是先天性瓣膜闭合不全,导致血液流向错乱,加重了心脏运作的负担。了解实情后,梓珊掩面叹道:“这么多年来,我们只知道享受妈妈的照顾,却都忘了给予她关心,我们真不配做她的儿女。”
看到姐姐湿润的眼睛,梓琪也盈然欲泪了,唉,他们的妈妈,原来她一早便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身体负担,如今还要加上自己这一项更为深重的心理负担,天啊,她如此孱弱的身躯怎么背负得起?梓琪便和姐姐一起,扑到妈妈身边,搂着亲爱的她,三个人一起默默流泪。
梦颖才出院不久,身体虽然康复了些,却依然是很虚弱。此刻的她,正窝在冬天的火炉边,裹起一条厚厚的大毛毯,怀里再揣上只热乎乎的暖水袋,半卧在软软的大沙发上微微地喘息。这一刻,外表看来很安宁的她,内心里却满载着不安,她的孩子,她的小琪,他终于回来了,半年不见,他在外受苦了吗?又经历了哪些变化呢?明天的他又该怎么办?所有的问题一股脑地涌上了她的心头,那原本隐没在被单中的手,也颤颤地伸出来,去抚摸那孩子的头,而后一双眼仔细地端详起那许久未见的身体来,“小琪,你瘦多了!”她叹息道。
梓琪却不接她的话,而是心焦地提出另一个问题:“妈妈,你病成这样,爸爸来看过你了吗?”
梓珊哼了一声道:“他倒是来过了,可是来了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老一套,钱钱钱。后面还跟着那个姓苗的抢白女人,有了她,妈的病不会好,只会更厉害!”
“唉!”梓琪握住妈妈的手,泪眼汪汪地道,“妈,你千万要保重自己,那些不值得的气就别再受了。你忘了我们家的《莫生气歌》了?”他就破涕笑起来,眼光随即调往对面墙上,那里果然挂着一幅大大的墨宝,起头便是大大的“莫生气歌”几个字。于是母女三个便微笑着,念起那一行行他们早已滚瓜烂熟的句子来:
“人生就像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相扶到老不容易,是否更该去珍惜。为了小事发脾气,回头想想又何必。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我若气死谁如意?况且伤神又费力。邻居亲朋不要比,
儿孙琐事由他去。吃苦享乐在一起,神仙羡慕好伴侣。”
她们一起念完了这一篇,互相对视着大笑起来。梓珊就边笑边道:“记得这一张还是小琪买回来的,那时候,正是你跟爸爸闹得最凶的时候吧,也许是你们吵闹让他感到了压力,结果他小小年纪便去思想了许多。那一天放学回来,竟然拿出这一幅字给你看,我记得,妈妈你那时都哭了。”
女儿的话勾起了自己的蒙尘往事,梦颖一阵神思恍惚。耳边,只听到梓珊还在继续说下去:“后来,后来你跟爸爸还是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