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牛电子书 > 名著电子书 > 古典今看:从诸葛亮到潘金莲 -王溢嘉著 >

第15章

古典今看:从诸葛亮到潘金莲 -王溢嘉著-第1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沼诒匦氲ザ烂娑阅承┦虑椋切拟玮绲哪盖滓辉俣_趟恰安荒苋绾稳绾巍保丛谝唤苹笆薜钠燮拢ケ沉四盖椎慕袒澹峁腔錾仙恚淙蛔詈蠖寄芑瘴模词顾耸艿匠赜阒辏妹眉澳棠蹋约旱男睦镆裁缮狭艘徊阋跤啊�

  阿金母亲的叮咛:“无论任何人来敲门,都不要开门”,跟小红帽母亲的叮咛:“不要跑离大路,不要跌倒而打破酒瓶”,其实是一样的,那就是“不要丧失贞操”(酒瓶亦是女性性器的象征)。“性”在这两个故事里,都被形容为如同野兽吃人般的行为。

  当然,《小红帽》里的恶狼,很明显的是试图夺去女性贞操之恶男人的象征,但《虎姑婆》里的恶姑婆却是女性,她怎么会是女性丧失贞操的罪魁?要理解这个问题,我们就不得不触及这两个故事更深刻、也更隐晦的另一个意涵。

  在《小红帽》里,小红帽将石头填进恶狼的肚子里,使恶狼重得跌倒致死。她为什么要采取这种奇怪而复杂的报复手段呢?肚子里装石头是“不孕”的象征(不孕的妇女亦被称为“石女”),这个故事也有嘲弄男性缺乏女性所具有的生育能力的意思。如果我们能将“虎姑婆”视为“虎”与“姑婆”的浓缩象征,那么就会发现,“虎”代表的是“吃人野兽”,而“姑婆”亦恰是“不孕”的象征(在台湾话里,“姑婆”是“老处女”的意思)。野狼和虎姑婆都是不能生育的,都和含苞待放、具有生育能力的少女敌对,但最后也都受到谴责,因此,这两个故事有强调女性生育之荣耀的意涵。

  我们可以进一步说,在《虎姑婆》和《小红帽》里,一个母亲对女儿的性教诲是:她提醒女儿性的危险,警告她不可随便丧失贞操,但这种提醒也不能矫枉过正,因为,生育能力毕竟是女性值得骄傲的特点,而它唯有透过性始能完成。如何避开危险的性而又保有生育的荣耀,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衷心期待。

  多一种诠释,多一分生命力

  也许有人会说:《蛇郎君》和《虎姑婆》只是讲给小孩子听的民间故事,即使有你所说这么“深奥”的性教诲,也是小孩子无法理解的,甚至是大人意料之外的,它们显然不是这些故事的用意。那么纵然你舌粲莲花,讲得天花乱坠,也是牛头不对马嘴,毫无意义。

  这牵涉到神话和童话故事的起源与用意问题。我们常以为,故事是为了教化人心才编出来的,而忽略了在故事形成过程中,更深层的心理动因。举个例子来讲,为了“教孝”,有人选编了二十四孝的故事,但我们若分析这些故事,就会发现其中有三分之一说的其实是满足口欲的问题,譬如《卧冰求鲤》《孟宗哭》《怀橘遗亲》《乳姑不怠》等。前台大精神科的徐静医师曾说,它们泄露了中国人“口腔依赖型”的人格特质,选编故事的人想到的虽是“教孝”,但却不自觉地泄露了另外的东西,也就是更深层的心理动因——潜意识的内涵。

  事实上,很多故事并非为了我们现在所认同的用意才编造出来的,而是经过漫长时间的酝酿、口传、修改、合并才成形的,它最初的源头恐怕都已不可考。我们有理由相信,《蛇郎君》和《虎姑婆》的历史必然已相当久远,特别是我们拿它们和西洋故事相比较,而发现它们之间竞有着极为类似的结构时,我们就不得不怀疑,这些故事是取撷自广袤的人类心灵的遗产,它们有着隐晦的象征意义。

  以上的分析并非在排斥《蛇郎君》与《虎姑婆》的传统意涵,而是希望能多给它们一种诠释,多增加一分民间故事的生命

《白蛇传》:魅惑与彷徨

  多年前的一个夏夜,笔者到华西街这条充满兽之喧哗的街道,看人杀蛇。一条吐信巨蟒盘绕在槎的枯树上,虽然它只是陈列在某毒蛇研究所市招下的标本,但在华异俗色的灯光下,仍令人惧慎侧目。一个赤裸上身而显现青龙文胸的壮硕男子,从铁笼里勾出一条不知名的毒蛇,绳系于屋檐下。那灰黑的斑纹与死白的腹鳞在空中旋滚,围观者的脸上竟都不期而然地露出古老的惊肃之情。

  我心里突然浮现出儿时在戏里见过的许仙的形貌。

  壮硕男子已摆出便欲杀蛇的态势。我放纵奇想,期待一个斯文男子能穿越此一欲望街市,像穿越时光隧道般,让这条蛇幸免于难,将它放回都市尽处的榛莽中……

  叼着烟、插着腰在华西街围观杀蛇的人,只要经过一个晚上,就可以西装革履地走进歌剧院聆赏《白蛇新传》;但在感觉上,却仿佛走过了千年的心理长夜。它的转折,一如白素贞经过千余年修炼始化为人形。白蛇故事历经数朝演变而终成今日模样,分别代表了心灵、形体与艺术的进化。

  《白蛇传》是个脍灸人口的民间故事,过去议论者众,本文尝试另辟蹊径,引进国人较陌生的社会生物学(sociobiology)及分析心理学(analytic 
psychology),从心灵进化的观点,以分析文学作品的方式,来呈现人类的深层心理样貌。如果说在歌剧院轻歌曼舞中所搬演的人蛇之恋是臻于完美的艺术结晶,那么在华西街俗色灯光下诸蛇的魅惑则恰似此一心灵与文学进化过程中所残留的蛋壳与黏液。它们的杂然并存,提供了我们探索汉民族乃至全人类心灵进化的丰富素材。

  集体潜意识中之蛇族

  蛇是一种令人畏惧、嫌恶的爬虫类,这种嫌惧感似乎埋藏于脑海深处的记忆乱丛中;就像世界各地的酒瘾患者,因脑部受激即会一再出现蛇或似蛇的不安幻影般,它超越时空,执拗地盘绕在人类心灵的某个阴暗角落。

  社会生物学家发现,人类的近亲猿猴对蛇也有同样的嫌惧反应。野生的猿猴看到蛇时,会产生瞪视、退缩、脸孔扭曲、竖耳、露齿、低呜等典型的惧怖与防卫反应。而在实验室里由人类抚养长大的猿猴,生平第一次看到蛇时,也会有同样的反应;但对其他非蜿蜒而行的小爬虫类,则无此反应。这表示,灵长类动物(包括猿猴及人类)对蛇的惧怕与防卫反应,用生物学术语来说,是一种“本能”;用哲学术语来说,是“先验”的;用分析心理学术语来说,则是“集体潜意识”(collective 
unconscious)的浮现,也就是分析心理学之父荣格(C。G。Jung)后来所说的“客体心灵”(objective psyche),它是客观存在的。

  在世界各民族的神话中,有很多都和蛇有关;这些蛇所代表的象征意义,恐非正统精神分析学家主张的是来自个人潜意识的“性象征”。威尔森(E。O。Wilson,社会生物学之父)指出,人类心灵的创造象征与孳生幻想,经常是来自遗传基因所誊录在大脑皮质纹路里的密码,其中有一个密码也许记载了人类祖先和蛇的特殊因缘;在蛮荒、穴居的久远年代里,蛇一直是造成人类受伤与死亡的恐怖敌人,是一个挥之不去的魔影。而与蛇相关的神话故事,是初民调整他们与此恐怖敌人的一种尝试。就这点而言,涉及“种族记忆”的分析心理学是比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略胜一筹的。

  在太古时代,汉民族曾经以蛇为图腾(totem),传说中的女娲、伏羲等先祖都是人首蛇身,这跟台湾南部排湾族以蛇为其祖先的神话,似乎来自同样的心理机转:“畏惧某物的心理导致了宗教式崇拜的思想”。在先民的野性思考里,要摆脱蛇的威胁,最好的方法是敬畏它、奉祀它,甚至认同于它,将它视为祖先、奉为图腾,让“威胁者”摇身一变而成为“保护者”。虽然真正的威胁依然存在,但心中的惧怖感却可以因此而稍获舒解。

  中国文化更将蛇进一步转化成龙,这种由“最惧嫌的爬虫”变成“最尊贵的灵兽”的形貌改变历程,其细节虽然难以查考,但却反映了汉民族独特的心灵进化旅程。

  白蛇故事的形变与质变

  在渊远流长的女蛇精故事里,我们也看到了类似的转变与蜕化。笔者据赵景深《白蛇传考证》一文,认为可以将中国的女蛇精故事依先后顺序分为下列三期:

  1.原貌期:以《太平广记》里的《李黄》及《清平山堂话本》里的《西湖三塔记》为代表,它们说的是女蛇精魅人、害人、杀人的恐怖故事,是人类对蛇惧嫌反应的赤裸呈现。《李黄》里的蛇精化为“白衣姝”迷惑李黄,李黄归家后,“被底身渐消尽……(妻)揭被而视,空注水而已,唯有头存”。《西湖三塔记》里的白蛇亦化为白衣娘子,一再以色迷人,新人换旧人,旧人被“一个银盆,一把尖刀,霎时间把刀破开肚皮,取出心肝”。

  2.蜕变期:以《警世通言》里的《白娘子永镇雷峰塔》为代表,它亦是日后白蛇诸传的最初形式。白娘子虽已不像前述那样恐怖,但仍叫人捏一把汗,她多次现出原形,而且恐吓许仙:“若听我言语,喜喜欢欢,万事皆休。若生外心,教你满城沦为血水。”而许仙对白蛇亦很快地由初始的爱转为嫌惧,幸赖法海赐钵收妖,将她永镇于雷峰塔下。但这个故事与前相较,仍有如下的重大转变:蛇精对人的“实质威胁”已经缓和成口头的“心理威胁”,不过仍残留有过去故事里的“蛋壳与黏液”。而人类对蛇精的态度,不管是许仙或法海,依然是拒斥的。

  3.情化期:以《看山合雷峰塔》《白蛇精记雷峰塔》《义妖传》等为代表。在这些故事里,白蛇越来越成为具有人性至情、令人同情怜爱的世间女子。在《看山合雷峰塔》里,因见许仙而春心荡漾,化为寡妇来引诱他的蛇精,已美化成为了报恩而来完成夙缘的大家闺秀;并且增加了“盗草”与“水门”等彰显白素贞情义的情节。到了《白蛇精记雷峰塔》更是峰回路转,许仙回心转意,白素贞生子,法海慈悲为怀,许梦蛟(白子)中了状元回乡祭塔,母子团圆,白和许飞升成仙。而《义妖传》则把白素贞写得更好,“一切罪过都为她脱卸了”,她对许仙更是“爱惜看护备至”,世间女子简直无人及得上她。

  赵景深说:“一个可怕的妖怪吃人的故事,剜心肝,全身化为血水,满城化为血水,竟能逐渐转变成一篇美丽的‘报恩的兽’系的神仙故事,真是谁也料不到的。”有人认为,白蛇故事因为民间的同情弱者,渴望美满结局,经文人一再地狗尾续貂,而使它落入了“非状元不团圆”的戏场巢臼,缺乏希腊悲剧的张力与美感。笔者倒是觉得,在文学上恐怖的女蛇精转变成惹人怜爱的白素贞之“人性化”过程,与宗教上令人嫌惧的蛇图腾变成龙图腾的“神圣化”过程,是相互呼应的,它们都来自同样的民族灵思。

  这种转变不是“美化”这两个字就可以解释清楚的。进化学者指出,玩具熊及卡通里的米老鼠在刚问世时,造型也都有点“残酷”,后来则日渐美化,越来越惹人怜爱。它们虽是人类制造的模拟生物,但却在消费者品味的汰择下,产生了类似自然界的进化轨迹。不过不管玩具熊和米老鼠怎么变,它们的基本属性或基本人格则是不变的,也就是只有形变而没有质变。中国蛇图腾与白蛇故事的转变,不仅形变,同时也质变,而且是后者重于前者。值得注意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