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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胡雪岩 (共五部)-第3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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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因而获得意外机缘,亦是常有之事。

『你同唐子韶约的是啥辰光?』

『还早,还早。』周少棠说∶『我们先到茶店里吃一壶茶再去。』

『也不必到茶店里了。我有好六安茶,泡一壶你吃。』

于是泡上六安茶,又端出两盘干点心,一面吃,一面谈闲天。杨书办问起月如,周少棠顿时眉飞色舞,不但毫不隐瞒,而且作了许多形容。

杨书办津津有味地听完,不由得问道∶『如果有机会,月如肯不肯同你上床?』

『我想一定会肯。其实昨天晚上,只要我胆子够大,也就上手了。』

『你是怕唐子韶来捉你的奸,要你写「伏辩」?』

『不借。这是我们三个人的事,我不能做这种荒唐事,连累好朋友。』

『少棠,你不做见色轻友的事,足见你够朋友。』杨书办说∶『我倒问你,你到底想不想同月如困一觉?』

『想是想,没有机会。』

『我来给你弄个机会。』杨书办说∶『等下,我到公济典去,绊住唐子韶的身子,你一个人闯到月如楼上,我保险不会有人来捉你们的奸。』

『不必,不必!』周少棠心想,即令能这样顺利地真个消魂,也要顾虑到落一个话柄在杨书办手里。这种傻事决不能做,所以又加一句∶『多谢盛情。不过我的胆还不够大,谢谢,谢谢。』

杨书办倒是有心想助他成其好事,看他态度如此坚决,也就不便再说。

只是付之一笑。

『不过,你倒提醒我了,我还是可以到月如那里去一趟,问问你提出来的那句话。』

『这样说,仍旧我一个人到公济?』

『不错,你先去,我问完了话,随后就来。』

『那么,』杨书办问∶『我在唐子韶面前,要不要说破?』

『不必,你只说我随后就到便是。』

近午时分,两人到了公济典旁边的那条巷子,暂且分手。周少棠来到唐家举手敲门,好久没有回音,只好快快回身,哪知一转身便发现月如冉冉而来,后面跟着她家的丫头,手里挽个菜篮,主婢俩是刚从小菜场回来。

『碰得巧!』周少棠说∶『如果你迟一步,或者我早来一步,就会不到面。』

『周老爷,你也来得巧,今天难得买得新鲜菌子,你在我那里吃了中饭走。』

『不,不!杨书办在公济等我。』

『那就请杨书办一起来。』

『等一息再说。阿嫂,我先到你这里坐一坐,我有句话想问你。』

其实丫头已经去开了大门,进门就在客堂里坐。月如请他上楼,周少棠辞谢了,因为他不想多作逗留,只说两句话就要告辞,觉得不必累人家费事。

『阿嫂,我想请问你,你昨天说卖西湖田,老唐不便出面。这是啥讲究?』

不想问的是这句话,月如顿时一愣,同时也提醒她想起一件事,更加不安。看在周少棠眼里,颇有异样的感觉,尽头不由得疑云大起。

『周老爷,你请坐一坐,我是突然之间想起有句话要先交代。』接着便喊∶『阿翠,阿翠,你在做啥?客人来了也不泡茶。』

『我在厨房里,烧开水。』阿翠高声答应着,走了出来。

『你到桥边去关照一声,家里有客人,要他下半天再来。』

阿翠发愣,一时想不起到『桥边』要关照什么人。

『去啊!』

『去,去,』阿翠嗫嚅着问∶『去同哪个说?』

『不是我们刚刚去过?叫他们老板马上来?』

『喔,喔!』阿翠想起来了,『木器店、木器店。』说着,转身而去。

『真笨!』月如咕哝着,转身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周老爷,你刚才要问我的那句话,我没有听清楚。』

『老唐卖田,为啥不便出面。』

月如原来是因为唐子韶突然要卖田,风声传出去,惹人猜疑,莫非他要离开杭州了,是不是回安徽老家?这一来会影响他们开溜的计划,所以不便出面。如今的回答,当然改过了。

『公济典一查封,我们老爷有亏空,大概总有人晓得,不晓得也会问,为啥卖田。如果晓得卖田是为亏空,就一定会杀价,所以他是不出面的好。』

理由很充分,语气亦从容,周少棠疑虑尽释,『到底阿嫂细心。』他站起身来∶『我就是这句话,问清楚了要走了。』

出了唐家往公济典,走不多远,迎面遇见阿翠,甩着一条长辫子,一扭一扭地走了过来,『周老爷,』她开口招呼∶『要回去了。』

『不,我到公济典去。』

『喏,』阿翠回身一指,『这里一直过去,过一座小桥,就是公济典后门。』

周少棠本来要先出巷子上了大街从公济典前门入内,现在既有捷径可通后门,落得省点气力,『谢谢你。』他含笑致谢∶『原来还有后门。』

『走后门要省好多路。』阿翠又加一句客气话∶『周老爷有空常常来。』

见她如此殷勤,周少棠想起一件事,昨夜在唐家作客,照便应该开发赏钱,因而唤住她说∶『 阿翠你等等。』

说着,探手入怀,皮袍子口袋中,有好几块碎银子,摸了适中的一块,约莫三四钱重,递向阿翠。

『周老爷,这作啥?』

『这个给你。昨天我走的时候忘记掉了。』

『不要,不要。』

『不许说不要。』周少棠故意板一板脸∶『没规矩。』

于是阿翠笑着道了谢,高高兴兴地甩着辫子回去。周少棠便照她的指点,一直往前走,果然看到一座小石桥,桥边一家旧货店,旧木器都堆到路上来了。

周少棠心中一动,站住脚细看了一会,并没有发现什么木器店。不由得奇怪,莫非月如所说的木器店,即是指这家旧货店?

这样想着,便上前问讯∶『老板,请问这里有家木器店在哪里?』

『不晓得。』旧货店老板诧异,『从没有听说过这里有家木器店。哪个跟你说的?骗你来「撞木钟」。』

『是┅┅』周少棠疑云大起,决意弄个水落石出,『只怕我听错了,公济典唐朝奉家说这里有家木器店,要同你买木器。』

『你不是听错了,就是弄错了。不是买木器,是要卖木器,叫我去看货

估价。『

『她为啥要┅┅』周少棠突然将话顿住了,闲事已经管得太多了,再问下去,会惹人猜疑,因而笑一笑,说一声∶『是我弄错了。』扬长而去。

到了公济典,只见唐子韶的神气很难看,是懊恼与忧虑交杂的神情。可想而知,杨书办已将他们所决定的处置告诉他了。

不过,看到周少棠,他仍旧摆出一副尊敬而亲热的神情,迎上前来,握着周少棠的手说,『老大哥,你无论如何要帮我一个忙。』

『啥事情?』周少棠装做不知,一面问,一面坐了下来,顺便跟杨书办交换了一个眼色,相戒谨慎。

『老杨告诉我,马大老爷预备报公事,说我帐目不清。』唐子韶的话说得很急∶『公事上怎么好这样说?』

『这也无所谓,你把帐目弄清楚,不就没事了吗?』

『话不是这样说,好比落了一个脚印在那里。有这件案底在衙门里,我以后做人做事就难了。』

『那么,你想怎么样呢?』

『咦!』唐子韶手指着说∶『周先生,你不是答应我的,请马大老爷暂时把公事压一压?』

『压也不过是一天半天的事。』杨书办插了一句嘴。

『一两天哪里来得及?』唐子韶说∶『现在银根又紧。』

『好了,我晓得了。』周少棠说∶『老唐,外头做事,一定要上路,不上路,人家要帮忙也无从帮起。这样子,你尽快去想办法,我同老杨替你到马大老爷那里讨个情,今天晚上再同你碰头。』说完,他已经站了起来,准备离去。『

『不忙,不忙!』唐子韶急忙说道∶『我已经叫人去叫菜了,吃了饭再走。』

『饭不吃了。』周少棠灵机一动,故意吓他一吓,『说实话,我们到你这里来,已经有人在钉梢了,还是早点走的好。』

这一下,不但唐子韶吃惊,也吓了杨书办,脸上变色,悄悄问道∶『是哪里的人?在哪里?』

『杭州府的人,你出去就看到了。』说着,往外就走,杨书办紧紧跟在后面。

『两位慢慢!』唐子韶追上来问∶『晚上怎么样碰头?』

『我会来看你。』

『好,恭候大驾。』

于是周少棠领头扬长而去,出了公济典,不断回头看,杨书办神色紧张地问∶『人在哪里?』

周少棠『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对不起,对不起,害得你都受惊了。』

他说∶『我们到城隍山去吃油蓑饼,我详详细细告诉你。』

上了城隍山,在药师间壁的酒店落座,老板姓陈,是周少棠的熟人,也认识杨书办,亲自从帐桌上起身来招待。

『这么冷的天气,两位倒有兴致上城隍山?难得、难得。』陈老板问∶『要吃点啥?』

『特为来吃油蓑饼。』周少棠说∶『菜随便,酒要好。』

『有一坛好花雕,卖得差不多了,还剩下来三斤,够不够?』

『中午少吃点,够了。』

『我上回吃过的「一鸡四吃」,味道不错,』杨书办说∶『照样再来一回。鸡要肥。』

『杨先生放心好了。』

于是烫上酒来,先用现成的小菜、发芽豆、茶油鱼干这类下酒。这时周少棠告诉杨书办,根本没有人钉梢,只是故意吓一吓唐子韶而已。

『不过,有件事很奇怪,月如不晓得在搞啥花样。』

等周少棠细说了他发现唐家要卖木器的经过,杨书办立刻下了一个判断∶『唐子韶要带了他的小老婆,逃之夭夭了。』

周少棠也是如此看法,『逃到哪里呢?』他问∶『不会逃到徽州吧?』

『逃回徽州,还是可以抓回来的。只有逃到上海,在租界里躲了起来,只要他自己小心,不容易抓到。』杨书办又说∶『我看他用的缓兵之计,卖田最快也要十天半个月,要开溜,时间上足足够用。』

『嗯,嗯。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杨书办亦无善策,默默地喝了一会酒,突然之间,将酒杯放下,双手靠在桌上,身上前倾,低声说道∶『我同你说实话,你刚刚开玩笑,说有人「钉梢」,我当时心里心上八下,难过极了。俗语说得,「日里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发横财也要命的,强求不来。这件事,我们作成马大老爷立一场功劳,关照他据实呈报;唐子韶自作自受,不必可惜。你看如何?』

周少棠想了一下,点点头∶『我同意。不过数目要打个折扣。』

『为啥?』

『咦!我不是同你讲过,胡大先生要报月如的情,我们原来预备分给他一份,他不要,算是送月如。所以唐子韶作弊的数目不能实报。』

这段话中的『胡大先生』四字,不知怎么让陈老板听到了,便踱过来打听他的消息,少不得嗟叹惋惜一番。

周少棠他们的座位临窗,窗子是碎锦格子糊上白纸,中间嵌一方玻璃,望出去一株华盖亭亭的不凋松,春秋佳日,树下便是极好的茶座,陈老板指着说道∶『那株松树下面,就是胡大先生同王抚台第一次来吃茶、吃酒的地方。王抚台有一回来过,还特为提起,这句话十七八年了。』

『王抚台如果晓得胡大先生会有今天这种下场,只怕他死不瞑目。』杨书办感慨不止,『这样子轰轰烈烈的事业,说败就败,真同年大将军一样。』

『比年大将军总要好得多。』周少棠说∶『至少,性命之忧是不会有的。』

陈老板接口说道∶『就算没有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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