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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胡雪岩 (共五部)-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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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妙珠推醒胡雪岩说知究竟。他披衣起床,开出门来,古应春歉然说道∶『对不起!吵醒了你们的好梦。有个消息,非马上来告诉你不可。』

胡雪岩睡意犹在,定定神问道∶『什么消息?不见得是好事吧?来,来,进来坐了谈。』

『不必!我直截了当说吧!五哥派了专人送信来,上海洋商那里,事情怕有变化,庞二那里的档手出了花样┅┅』

『是那个性朱的吗?』胡雪岩打断他的话问。

『是的。就是那个外号「猪八戒」的朱观宗。』

『这个人我早已看出他难弄。』胡雪岩摇摇头,『你说,他出了什么花样?』

『五哥派来的那个人很能干,讲得很详细。是这么一回事┅┅』

原来『猪八戒』野心勃勃,想借庞二的实力,在上海夷场上做江浙丝帮的头脑,因而对胡雪岩表面上『看东家的面子』,不能不敷衍,暗地里却是处心积虑要打倒胡雪岩。

自从古应春跟洋商的生意谈成功,由于事先有庞二的关照,猪八戒不能不跟着一起走。坏在胡雪岩不在上海,一时不能签约,而古应春又到了同里,造成可乘之隙。据尤五打听来的消息,猪八戒预备出卖胡雪岩,他已跟洋商接过头,劝洋商以他为交涉的对手,他也愿意订约保证,以后三年的丝,都归此洋商收买,而眼前的货色则愿以低于胡雪岩的价格,卖给洋商。

『这家伙是跟洋商这么说∶你不必担心杀了价,胡某人不肯卖给你!你不知道他在实力,我知道,他是空架子,资本都是别处地方挪来的,本钱搁熬在那里,还要吃拆息,这把算盘怎么打得通?不要说杀了价,他还有钱可赚,就是没有钱赚,只要能保本,他已经求之不得。再说,新丝一上市,陈丝一定跌价,更卖不掉。』古应春越说越气,声音提得很高,象吵架似地∶『你看,这个忘八蛋的猪八戒,是不是汉奸?』

『你不必生气。我自有治汉奸的法子。』胡雪岩好整以暇地喊道,『妙珠∶你叫阿金先弄些点心来给古老爷呢。』

『不必,不必!我吃不下,气都气饱了。小爷叔,』古应春说,『我看只有一个法子,一面你或者请刘三爷,赶到南浔去一趟,请庞二出来说话,一面我赶回上海,联络散户对付猪八戒。』

『庞二是孙悟空,治猪八戒倒是一帖药。不过,还没有到要搬请齐天大圣出来的时候。』胡雪岩又说∶『至于联络散户对付猪八戒,打狗要看主人面,庞二面上不好交代,』

『小爷叔!』古应春真的有点着急,『你处处请交情,爱面子,你不想想人家跟你不讲交情,不讲面子,』

胡雪岩想了想,笑了,『我已经有了法子。』他说,『猪八戒识相的,我们善罢干休,他如果不识相,那就真正是「猪八戒照镜子」,我要搞得他「里外不是人」。』

『好啊!小爷叔,你说!』

『不忙,不忙,先坐下来。』

等胡雪岩拖他进了『新房』,妙珠已经草草妆成,一夜之隔,身分不同,古应春笑嘻嘻地叫一声∶『阿姨,恭喜,恭喜!』

『不敢当。』妙珠娇羞满面,『古老爷请坐,啥事体生气?听你喉咙好晌。』

『现在不气了。』胡雪岩接口说∶『快弄点茶水来,我渴得要命。』

于是妙珠唤来阿金,一面伺候胡雪岩漱洗,一面张罗着招待客人。胡雪岩说『有了法子』是宽古应春的心的话,直到慢慢洗完了脸,才真的筹划出一个办法。

于是胡雪岩一面陪着古应春吃早点,一面授以对付『猪八戒』的秘计。

古应春心领神会,不断称是。等谈妥当,古应春即时动身,赶回上海,照计行事。

依照预定的步骤,他首先去看洋商,怡和洋行的大班吉伯特,那个原在东印度公司任职的英国人,极善于做作,一见古应春的面,首先表示惋惜,当初谈成交后,不曾先签下一张草约,于今接到欧洲的信息,丝价已跌,所以不能照原定的价格成交,他个人表示非常抱歉。又说∶如果当初订下草约,则此刻照约行事,总公司明知亏本,亦无可奈何。怪来怪去怪古应春自己耽误。

『是的,草约不曾订,是我自误。不过,中国人做生意,讲究信义,话说出口,便跟书面契约一样有效。』古应春从容问道∶『欧洲的丝价,是否已跌,我们无法求证。我只想问一问∶你是不是仍旧愿意照原价买我们的丝?』

『抱歉!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吉伯特答道∶『如果你愿意减价百分之十五,我们依旧可以交易。』

『不行!』古应春答∶『你向任何一个中国商人买丝,都需要这个价钱。』

谈判决裂是在意中。古应春离开抬和洋行,立即赶到二马路一家同兴钱庄,取出一张五千两的银票,存入『福记』这个户头。

『好的!』同兴的伙计说,『请你把折子给我。』

『没有折子。』古应春答道,『我们是裕记丝栈,跟福记有往来,收了我的款子,请你打一张收条给我。』

生意上往来,原有这种规矩,同兴钱庄便开出一张收据,写明『裕记丝栈交存福记名下银五千两整』,付与古应春。同时又通知了福记,有这样一笔款子存入。

『福记』就是『猪八戒』的户头,他的名字叫朱福年。一接到同兴的通知,深为诧异,因此等古应春去拜访他时;首先但提到这件事,『老兄,』

他问,『我们并无银钱上落,你怎么存了五千银子在我户头里?』

『这是胡先生的一点意思。』古应春答道∶『胡先生说,平常麻烦你的地方很多,早想有所表示,现在丝上赚了一笔,当然要送红利。』

『不敢当,不敢当。』朱福年忽然装得忧形于色地,『应春兄,你是刚回上海?』

『是的。』

『那么,怡和洋行的吉大班你碰过头没有?』

『碰过头了。』我就是为这件事,来向你老兄讨教的。吉伯特说欧洲的丝价跌了,要杀我们的价。你看,该怎么办?『

『这┅┅我正也为这一层在伤脑筋。洋人坏得很,我们要齐了心对付他。

他要杀价,我们就不卖。『

『你这里实力充足,搁一搁不要紧,我们是小本钱,搁不起。』

『好说,好说。』朱福年试探着问,『应春兄,你那里的货色,是不是急于想脱手?』

古应春点点头,面色凝重而诚恳,『实不相瞒,』他说,『这票丝生意,如果先没有成议,各处的款子都还可以缀一缓,因为十拿九稳了,所以都许了人家最近料理清楚。想不到煮熟了的鸭子又飞掉,只好请老兄帮忙,让我们过一过关。』

『不敢当,只怕我力量有限,作不得主┅┅』

『当然不会让老兄为难,』古应春抢在前面说,『跟洋人做生意,不是这一回,再困难也不能走绝路。老兄也是内行,晓得洋人的厉害,所以我们这票丝,跌价卖给洋人,无论如何不肯。我跟吉伯特已经说过了,不管向哪个中国人买丝,都非照原议的价钱不可。只要大家齐心,不怕洋人不就范。

我想这样,便宜不落外方,我们少赚几个,老兄帮了我们的忙,总也要有点好处。『

接着古应春便说了办法,拿他们的丝卖给朱福年,照吉伯特的原价打个九五折,换句话说是,给朱福年五厘的好处,算起来有一万六千银子。

古应春的神态,看来恳切,其实是安排下一个陷阱,如果朱福年知趣,收下那五千银子的『红包』,高抬贵手,仍旧照原议,让古应春代表同业跟吉伯特去打交道,订约成交,利益均沾,则万事全休。无奈此人利令智昏,一只手如意,一只手算盘,心里在想,一转手之间,有一万多银子好赚,而且归自己出面订约,马上就变成同业的头脑,这样名利双收的机会,岂可错过?『

只是心花虽已怒放,表面还不能不做作一番,『应春兄,只要我力量够得上,无有不效劳的。不过,我是依人作嫁,这件事做是可以做,照规矩总碍先跟东家说一声。歇个三、四天,给你回音好不好?』

这两句托词,早在胡雪岩意料之中,古应春心里好笑,一1165 只脚已经被拉住了,他还在鼓里!当时答道∶『是的。规矩应该如此,不过总要拜托老兄格外上紧。』

『我晓得,我晓得,最多四天工夫,一定有确实回信。』朱福年又说∶『那五千银子,决不敢领,请你带了回去。』接着便拿钥匙要开外国银箱取银票。

『不!』古应春将他那只拿钥匙的手按住,放低了声音说∶『老兄,我们迟早要付的,四天以后有了确实回信,我再把余数补足。』

『嗯,嗯!』朱福年还不大懂他的话。

『老兄,』古应春的声音放得更低,『这笔生意,怎么样一个折扣、怎么样出帐,完全听你老兄的。如果是照原价出让,我们再补一万一千银子到福记。』

这是叫朱福年作弊,意思是他大可跟庞二去说,为了帮胡雪岩的忙,照吉伯特的原价,先行垫付,帐上十足照给,暗中收下一万六千银子的回扣,这也是做法之一。朱福年一时无从决定,当然是先保留着这条路,所以点点头说∶『那也好!我们到时候再结帐。』

于是欢然辞别。回到裕记丝栈,古应春找着尤五,不曾开口,先就得意

大笑。

由于古应春一到上海就忙着跟洋人与『猪八戒』打交道,匆匆一晤,尤五只知道胡雪岩已授以『锦囊妙计』,却不知其详,所以这时看他得意大笑,虽觉欣慰,更多困惑,急于要问个明白。

古应春说了经过,他还是不明白,『这里头有啥「窍槛,?我倒不懂,』

尤五问道,『四天以后,照你的价钱卖给猪八戒,无非白白让他得一万六千银子的好处,外带捧他做个「老大,。』

『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等我修起一封书信来,刘三爷一到,直投雪得,那时候就要叫「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啊,啊!』尤五被点醒了,却还不曾点透,『庞二是大少爷脾气,要面子的,跟小爷叔的交情也够。不过┅┅』他说,『照我来说,猪八戒帮东家赚钱,他也不能说他错。』

『不然!』古应春问道∶『五哥,你算是朱福年,设身处地想一想,他有几个做法?』

尤五想了一会答道∶『他有三个做法,一个是自己「做小货」,赚钱归自己,蚀本归东家。帮人做伙计,这是最犯忌的事。第二,他照你教他的办法,跟庞二说是帮我们的忙,十足垫付,暗地里收了个九五回扣,这也是开花帐,对不起东家的事。但是,他如果老老实实,替庞二打九五折收我们的货,赚进一万六千银子归入公帐,那就一点不错了。』

『说得不错,可惜还有一样把柄在我们手里。』古应春将同兴钱庄所掣的那张收据一扬。

『这┅┅』尤五疑惑地,『这也好算是把柄?』

『怎么不是把柄?就看话怎么说!』古应春得意洋洋地,『不说他借东家的势力敲竹杠,只说他吃里扒外,如果不是送了五千银子,我们的丝卖不到这个价钱!』

『我懂了,我懂了。』尤五恍然大悟,『意思是说,吉伯特要打八五折,我们跟猪八戒串通好,提高到九五折?』

『对!不然我们为什么要送他五千银子?银子多得发霉了是不是?』

『这咬他一口,倒也厉害。不过,他要退了回来呢?岂不是嫌疑洗刷干净了?』

『怎么洗刷得干净?他要今天硬不肯收那五千银子,而且自己先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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