娑罗-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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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
铺天盖地的情潮汹涌袭来,几无间隙,紧拥彼此,缱绻悱恻,直待沉到深处,他似在我耳畔说了什么,却为昏沉的意识所挡,听不真切,半睁开眸,灼热的吻蓦落在眼,迫我复又闭紧了眸,久久,亦未离去。
“要走了吗……”
许是时限已到,不愿让我亲眼看他再次离去,我凄凉一笑,遂他心意,面朝里紧贴在他火烫的胸膛:“你再怎么讨厌孩子,洛儿也是我给你生的亲骨肉,不看僧面看佛面,回去后记得好生照顾他。”
良久,他方不干不脆,闷声应许。我微微苦笑,揽紧他的腰:“如果在地下遇到姐姐,她若愿继续跟你,别辜负她。”
我在现世照顾她的女儿,那个柔弱善良的女子定亦会在阴间好生照顾我的儿子,虽是错位,可同是所爱男子的骨肉,当是甘之如饴。只是我们共同的丈夫久未吭声,渐紧交在我背后的手,几令人窒息。
“行行行,你不用勉强答应就是了。”
他适才松了力道,待缓过气后,我心下薄怒,轻捶了他一下:“分明是你食言在先,抛下我们母子。我刚才提的要求又不过分,为何推三阻四?”
“……对不起。”
分明是我无理取闹,他却仿是犯下无可偿赎的弥天大祸,抑声道歉,埋首在我肩窝。
“罢了。”
苦笑了笑,我安抚搂上他的后背:“你走的时候,没能当面和你道别……”
额头分明滚烫一片,神智却是愈渐清晰,往昔和他共渡的蹉跎岁月潮涌至眼前,止不住地潸然而下。似若被我的泪水灼烫,他下意识弓起背,我抬首,透过已然模糊的视线,凝住那双悲凉的沉黯眸子,敛去愀怆,我温柔笑着,与他最后道别。
“再见,夫君。”
从此往后,渐行渐远,永无相会之期的别离,竟是这般锥心刺痛。我笑中带泪,阖起了眸,跌进无尽的梦魇前,送走我深爱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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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有背景音乐
《樱色舞》
BY:中岛美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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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小七大人所说,某只在结局(通常)不会后妈,这部肯定是终成眷属。最后的最后,小朱同志会和悠然这样幸福地在一起的
肆章 · 壬生 '一'
许是积劳成疾,自那夜受了风寒,之后病势渐重,萤姬得讯立刻出宫赶来,和兄长轮守在我身边。其间,茈尧焱亦从宫里调来御医,我却故意发脾气,将他打发回去,任朱雀守软硬兼施,断不服用御医留下的汤药。许是看出我刻意拖延回宫的时日,可又无计可施,兄妹二人只得另辟蹊径,按民间的食疗方子给我补身,几日调理下来,总算有了起色,可想到又将回到九重宫阙,我终日闷闷不乐。萤姬搬来旻夕这个救兵,给我逗乐子,亦是无济于事。见我强颜欢笑,心不在焉,终是忍无可忍,令近旁的兄长出面开导。只是不知为何,近来朱雀守有意无意,避免和我单独相处,微蹙起眉,刚要开口,胞妹却将手里的参鸡汤硬塞给他,径自抱过神色不安的小郡主大步离去。骑虎难下,即家哥哥只得硬了头皮,扶我起身,半倚在他身前,将尚且烫手的参鸡汤一勺一勺吹凉了,方喂我喝下。
“我又不是孩子。”
听我不无好气地抱怨,他似笑非笑,淡睨了我一眼:“不想回宫,就糟蹋自己的身子,和个爱使性子的孩子有何区别?”
我语塞,想起那日苍秋入梦相会的情境,即又寂然一笑:“进宫以后,我极少梦见他,许是宫墙太高,他走不进皇城,没法来见我。若能在你这里多逗留几日,兴许我还能梦见他一回。”
分明已经送走了他,却是异想天开,盼他折回来再见我一面,确是我太过贪心。不由自嘲,抬眸看向身后的男子,却见他望向别处,神色僵凝,轻唤了他一声,端碗的手猛然一抖,须臾间,墨瞳飞掠难以言喻的狼狈与痛楚,即又飞快移开眸去,避开我莫名的眼神:“现下你能回去的地方只有永徽宫。”
一反常态,他极是冷淡,道了声好生歇息,迅疾起身离去。望着绷紧的背影渐然走远,我怔忡良久,浅笑出声。这块木头确是遂我心愿,待我冷漠,可许是头回在他面前碰了一鼻子灰,颇没面子,心口微窒,我自嘲渐深,勉力起身,随手披起萤姬拉在屋里的披风,走出屋去。风寒未愈,原只是在回廊走动片刻,灵便腿脚,不经意在处拐角撞见吴嬷嬷。乍然相见,老人家神色微震,许是一个当是卧床的病人蓦然出现,多少惊愕,可见我淡笑相望,即便镇定,和笑见礼:“殿下的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很多,回头老身再给您熬盅补汤,厚厚底子。”
闻言,我忽得想起当年初到澜翎,染了肺疾,瑛嬷嬷亦是这般忙前顾后。怅笑慨叹,见她手里的托盘搁着一碗桂花糖粥,知是特意熬给我家郡主的午膳,半是感激,半是负疚:“本该将旻夕送回宫去,反劳嬷嬷受累,对不住。”
吴嬷嬷摇头:“郡主乖巧伶俐,无须老身费心。倒是殿下须得好生静养,待您病愈,郡主就不必日日牵念了。”
为免我这个感冒的娘亲过病给她,原要将旻夕送回宫。可小娃儿确是和我心有灵犀,哭着闹着,死活不愿随奉命前来探视的未央回宫,宁可和吴嬷嬷挤间小屋,每日让萤姬抱着在我屋外瞅两眼,便然心满意足。比起孝顺的小女儿,我这个娘亲反若缩头乌龟,犹是不及。回想适才朱雀守对我冷嘲热讽,苦笑颌首。她欣慰,然若想到什么,意味深长:“老身也算看着莫寻少爷长大成人。他向来是个沉稳的孩子,可人非圣贤,免不了做出一些不当之事。老身无意替他开脱,只求一命换一命,如若将来殿下要治他的罪过,请拿老身的人头,以正国法。”
听得云里雾里,我笑着打趣:“该不会他真拿了人家的巨额贿赂吧?”
不置可否,老人家躬下身去,朝我深深施了一礼,即便蹒跚着步子,慢跺而去。不知今儿个是何怪日,尽遇匪夷所思之事,我颇是莫名,拢紧大氅,刚往回走了几步,便听身后传来适才扬长而去的朱雀守薄怒的轻嗔:“风寒未愈,怎可下地走动?”
“呵……”
即使他实话实说,我能回去的地方只有深似海的宫廷,可他有异往日的冷漠亦然刺伤了我,冷然回首,伤人的话脱口而出:“怎么说我现在都是德藼亲王,爱上哪儿就上哪儿,轮不着你来对我指手画脚。”
彼此冷瞠片刻,他扭头就走。我僵立原地,直待喉间蓦窒,一阵激咳,险些岔了气,捂嘴回身,拖着步子朝前走去。可不消多时,身后传来疾如风的脚步,膝下一轻,未待恍神,已然被他稳稳抱在怀里。
“我真是个傻子。”
未有看我,他直直望向前方,神色冷凝依旧。我怔楞凝睇他深蹙起的眉,半晌,摇了摇头,呛咳着失笑:“确是个……没药救的……傻子……”
瞠了我一眼,却是无可奈何,只得飞步回屋,用厚实的棉将我裹得密不透风,方消余怒。
“给我吹首曲儿。”
非但没有道歉,反是得寸进尺,对他颐气指使。杵在近前,他居高临下,冷睨我片刻,垂眸背身,似欲拂袖而去,我眉峰一挑,笃定静候,直待冷脸复又转了回来,淡瞥了眼已然攥在他手里的玉笛,轻漾闲适恬笑,阖眼,笛音拂耳而过,清扬高亢,与他谨小慎微的处事之道南辕北辙,然是殊途同归,不失暖人心的柔和。待是一曲终了,笼在彼此间的阴霾消散殆尽,他跪坐下身,朝我递手。不明就里,我刚探出一手,却被他用力一带,跌进坚硬的胸膛:“你若当真不想回宫,我带你走。”
几是重蹈覆辙,走回当年应许我远走高飞的苍秋的老路,猛得一颤,我重推开他,触及他满目沉黯,怔了一怔,低垂眼帘:“只要那人还是皇帝,我逃不出他的手心。”
回想当初幕幕情境,我笑得苍凉:“梦醒了,就该回现实去。”
往昔病重的时候,总在梦里见到已然故世的人。现亦存了侥幸,想要再见苍秋一面。可终究他未有入梦,许已回去地下,照顾我们天生体弱的儿子。怅笑了笑,既已当面道别,便该正视现实,继续走那尚未望见尽头的复仇路。见朱雀守欲言又止,我笑意渐柔:“与其想着怎么逃走,不如趁回宫前,带我和旻夕在枺吵抢锖蒙!�
那日夜游到底仓促,未有好生见识皇都,待风寒见好,便然怂恿小女儿去缠她的义父。虽是皱着眉头,满眸责难,可小美人计终是奏了效,难拗干女儿整日咿咿呀呀地闹腾,朱雀守终是让步,半劝半迫,强令我们母女坐上雇来的轿子。原想叫上萤姬一同出游,怎奈即家妹妹声称昨儿个闹了一天的肚子,须得在家好生静养。可下刻在兄长睨视之下,爽利踢上轿门,活蹦乱跳地跑进府里,全然不若有恙在身。知她司马昭之心,我只得苦笑,将旻夕抱坐在膝,掀起轿帘,让她好生瞧瞧深宫之外的风土人情。
车水马龙,商贾云集,这天朝第一大都亦非浪得虚名,许是客晟未曾带她出门,旻夕扒着窗沿,探出小脑袋东张西望,沿途见着新奇的小玩意,毋须我知会,走在近侧的朱雀守自动自发,扮起二十四孝好干爹,但凡草编的东西全被他买了来敬呈呵呵傻笑的小娃儿。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敲诈你干爹,怎就那么没出息呢?”
许是生平第一次凭自己的本事赢来的战利品,照管她的吴嬷嬷道她爱不释手,每日定要抱着那只极丑的稻草娃娃方肯安睡,现下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对那些个稀贵的琉璃珠子反是视若无睹,亦不知该夸她替义父省钱,实是孝顺,还是和我这个与皇家格格不入的娘亲一样,金屋银屋不如自己的草窝,天生的老百姓命。
望着怀里的小娃儿兴高采烈地将草帽,草鞋,草蚱蜢,草娃娃抱作一堆,轻捏了捏粉嫩的小脸,我无奈笑着,摇了摇头。听轿外的朱雀守提议去城郊的名胜壬生寺,想了想,也没人规定天主教徒不能去其它宗教的寺庙游览,也便欣然应允,令轿夫调头朝城东而去。
渐近壬生寺的一路,便见不少慕名而来的香客肃然前行,待在山脚落轿,我牵着旻夕驻步石阶,遥望山颠的百年古刹,须臾恍神。
记得苍秋说过,他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亲生母亲,便是在这壬生寺。雍容的依仗将他娇小的母亲簇拥其间,声势浩大,却是孤寂异常。望着鱼贯上下的香客,仿能体味彼时他懵然的渴切。只是一生不见天日的孽花,走至尽头,方才绝然绽放。明知茈尧焱欲要置他于死地,定会留有后招,可闻母亲在外,他心甘情愿受了诱降。不知该嗔他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还是该强颜欢笑,贺他如愿,终是得以堂堂正正,见到他心心念念的亲生母亲。
我怅笑。许是察我异样,却又无从开解,朱雀守颇是突兀,莫名给我讲起壬生寺的由来:“六百年前,摩拿教经由伽罗国传入中土后,因为教义普化人心,不仅信徒与日俱增,本信奉崂教的中原君主亦然征召在民间声望极高的僧人开坛讲经,且在中原各地兴修庙宇,供奉神佛,摩拿教由此香火渐盛,取代土生土长的崂教,成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