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牛电子书 > 激情电子书 > 柯云路作品精选 >

第35章

柯云路作品精选-第35章

小说: 柯云路作品精选 字数: 每页35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抬眼看了看她。
  她凑到我耳边说:我还要生个儿子。
  我看着她,不知有什么东西在我生命深处涌动起来。
  她却凝视着自己眼前,目光有些恍惚。她自言自语地说:可我不愿意老……
  我伸手轻轻抚着她的脸颊。
  我感到她身体轻微地战栗着,过了好一会儿,泪水从她的眼里静静地流出来。
  你怎么了?我有些慌了。
  她却擦了擦眼泪,那样的一笑:你会了……
  我会什么了?我不明白。
  然而,我从她的眼睛里读懂了。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用手爱抚一个女人。
  妮妮辛苦了好多日子,像忙碌的旋风刮来刮去。终于,那小小院变了样。那小小房内也变了样。一切都如她所说的那样实现了。
  她的里间屋大了些。双人床还没买来,单人床放在里面,显得比原来宽裕多了。加了两把椅子。
  我们可以坐在椅子上说话了。
  她妈妈常常隔着窗玻璃看着我们,和善地一笑。她总是在小小院内忙着她的洗涮。
  妮妮大概是太累了,这时放松下来,倚着床头的枕头被子,手撑着头,目光矇矇眬眬地看着我。
  我被她看得不自在起来。
  我不让她这样看我。

()
  她露出微笑,然后说:你怎么就长成这个样子的呢?
  我说:不知道。
  她笑了,一下坐起来,抱住我,在我脸上吻了几下。
  我有些局促。
  她又笑了,欠过身子,把窗帘一拉,隔挡住院子。
  这次,我们吻了。
  她的吻很热烈,很长久。
  十八
  小城的冬夜很冷。
  这一晚,她执意要送我一段路。临近分手时,我又要送她回去。这样往复。很晚了。
  有皮影般的骑车人在街上滑过。倏倏地,让人弧S饴返撇也野装椎卣障吕矗〕强湛醵拍�
  一切都是冰透的。
  这一段街道很窄,堆着高高的垃圾。一辆破自行车驮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佝偻老头鬼影一样溜过。我醒了醒。又有一条黑色的瘦犬,拖着丑陋的尾巴一颠一瘸地跟过。
  到了垃圾堆,老头放倒车,拖着一个破塑料袋,开始翻捡垃圾。狗便在垃圾堆中嗅着,拱着,刨着,寻找吃的东西。
  我已定了神。
  我知道这个老头是捡破烂的。还听说过,他的家人是受了什么迫害,都死了。他告了几十年状,也没告准过。他就以捡破烂为生。若积攒下一些钱了,就去什么大地方告状。
  有人说他是捡破烂个体户,告状个体户。有人说他是捡破烂上访联营公司。也有人说他精神不正常。
  小城的人都知道他,孩子都叫他疯子。见他来了,拍着手喊:疯子疯,疯子疯。等老头一走近,便呼啦啦跑散了。
  老头全然听不见小孩们的叫骂。
  他的狗,小孩也不怕。这是一只见人就躲、就溜边的胆小如鼠的狗。
   txt小说上传分享
陌生的小城(17)
我站住了。
  这里没有路灯。月亮清清白白地照下来,垃圾堆黑魆魆的像座小山,黑色的老头,黑色的狗,在小山上刨着。
  真寂寞。
  垃圾堆后面是高墙,小院门,高墙后面是一幢幢崭新而严肃的小楼。排排灯窗幽雅地亮着。
  妮妮告诉我,那是头头们住的地方。
  我这才把空间位置搞清楚。
  头头们的宿舍大院,大门是堂堂皇皇的,大门口是很宽展、很清洁、很风光的。没想到院子背后也这样肮脏、黑暗。那个小门,大概是专供输出垃圾的。
  老头到这儿捡破烂最好,最有收获。妮妮紧紧靠着我的身体说道。夜里很冷。


  我们一动不动地看着这场面。老头与狗寂寞地寻觅,让我们感到一种神圣的凄凉。
  我们被这神圣的凄凉所震慑,不能动弹。
  看着老头翻出一些破布、旧书,一一放进那大大的塑料袋。
  狗拱到什么东西,压低声叫了起来。
  老头在喉咙里咕哝了一声,那意思是训骂狗不要捣乱。这高贵的地方要绝对安静。
  狗还是一边刨着,一边压低声叫着。听到它的爪子吱吱划着什么东西响。
  老头刚要再次训斥狗,却又感到了什么,把涌到喉咙的咕哝声咽了下去,拖着塑料袋,踏着垃圾堆上走过去,从狗爪下面捡起一个盒子。
  我们在月光下都看清了,是一盒高级点心。沉甸甸的。
  老头打开点心盒,把里面的点心拿出一块来,放在月光下看看,又放在鼻子下闻闻。嘟嘟囔囔说了句什么,大概是说太造孽吧。就一瘸一拐地走下垃圾堆,把放倒在地的破车扶起来,靠电线杆放好,然后把那盒点心夹在了自行车后座上。
  看到老头有了这收获,我们似乎得了点安慰,转身走了。
  这一夜,我总想到那捡破烂的老头。那是一个冷静的画面。背景是深蓝色的夜空,钢一样发着亮,镀着月光。还有那高墙,还有那灯窗。垃圾堆像黑魆魆的小山,高过围墙,背衬着钢一样的夜空。黑老头和瘦黑狗都像剪影一样,顶着玉白的月亮在翻着,刨着。
  我对人生疑惑起来。人生到底是什么呢?命运是什么呢?那老头前世大概没有积德,所以这辈子就要这样孤苦伶仃吧?
  睡着了,我做了一个梦。老头在垃圾堆里拾到一把吉他。他想送我,我不要。他便坐在高高的垃圾堆上弹起吉他来。狗趴在他脚边伸着舌头。头顶是一轮慈祥的月亮。
  第二天,第三天,小城有了一件新闻。说那个拾破烂的老头在头头们住的宿舍区的垃圾堆中捡到一盒有些变质的点心。回家打开,把点心都取出来后,里面发现了一万元的现金钞票。
  这新闻挺有说头儿。纷纷扬扬。
  有人说,这老头开始转运了,钞票开始找上他了。有人说,这点心盒里怎么能放下一万元钞票?说来也简单,现在票子面额大了,一万元也就那么一小沓。有人说,这钞票怎么在点心盒中,点心盒怎么在垃圾堆上,垃圾堆怎么在头头们的院子后面。还有人说,这老头也太傻。捡了一万元,为什么要上交,自己掖起来不就完了?
  老头把这一万元连同那盒点心都交给了公家。
  那公家机构还贴出了招领启事。谁丢了一万元?那一万元是怎样的票子?是如何放在点心盒中的?只要说出来,与老头提供的报告一样,就可以物归原主。
  过了多日,无人认领。
  小城的小报上出现了报道。出现了文章。
  一篇,是赞扬老头拾金不昧的崇高品格的。
  还有一篇,说点心盒中的巨款说明了什么?那文章是把矛头刺向头头们住的大院的。
  寒冷的西北风中,刮来麻木人们的麻木议论,都认为第二篇写得好。寒风刮得久了,那议论便低下去,泛开来,到各家各户的火炉旁去佐酒佐菜了。
  我还在想那月光下垃圾山上的黑老头。我还在疑惑人生。
  妮妮还在准备我们明天的生活。
  这一天是欢迎上边来的什么更大的头头。市里举行了宴会。
  在内部小招待所里。外表是朴素的。
  里面是华丽的,高雅的,金灿灿的。
  头头们高举酒杯,红的,绿的,金黄的,丁丁地碰着。这里好温暖,大衣早已被我们这些影子们伺候着挂到衣架上了。头头们穿得简洁而优雅,满面春风,满屋春色。
  各种庄严的祝词说过了。

()免费TXT小说下载
  宴会在谈笑风生中进行着。
  不知是哪位上边来的头头,提到点心盒中的万元款子:这件事看着小,其实很大。这里的问题要深思。
  市里的头头们纷纷应和。有人说这是风纪问题。有人说要引起我们警惕。
  第一把手却从从容容笑着说:还有更深刻的本质。
  嗯?上边来的头头注意了。
  第一把手说:那个老头是个不务正业、专门扰乱安定的“上访专业户”。过去,他捡破烂,发了财,就乘火车到上边去闹事。闹来闹去没闹成什么。这次,很可能变换了手法。
  
陌生的小城(18)
你是说,这点心盒中的万元巨款是老头有意为之?上边来的头头点了点头:这就很阴险、很别有用心了嘛。要采取措施。
  没过几日,听说那老头被收容到什么遥远的地方去了。那狗是被打死了,口角流着黏稠的血,就丢在那垃圾堆上。
  十九
  小城寂寂寞寞,没有任何新闻了。
  寒风千篇一律地呼啸着,把它的意志涂满了整个空间。横横竖竖的街道上都是没有面孔的身影,灰青色地滑来滑去。
  你缩着脖子走在街上,觉得风要把你从这世界扫下去。你若火了,张嘴咬住风的尾巴,它便嗖地挣脱而去,你牙根冰冷,满嘴留下西北风青灰色的长毛。
  冬天像一张巨大的铅皮把小城罩了起来。
  小城更显得陌生。
  我还是像影子一样在那严肃的、伟大的大楼里飘来飘去。我白天依附暖壶,晚上依附吉他。有时间,我要不到妮妮家,被她的温馨笼罩着,要不缩回我那方方正正的小屋,挤在一堆旗杆、横标红布中瑟缩。我不敢多上街。那风可以把我刮散、刮走,刮到十万八千里以外。
  影子能有多重?
  妮妮还是很有兴致。她美丽的小脸常常沁出细细的汗珠。一天,她要领我去参观一家人的婚礼。
  我拗不过,便跟着去了。
  婚礼在寒风打旋的一个小院内举行。墙上张一块幕一样的红布做背景。贴着喜字。还用金纸写着婚礼仪式的一款款,也贴在那红布上。
  新郎新娘被簇拥而来。司仪一道道下着令,喊着。就有了各种节目。介绍双方父母大人,介绍这贵宾那贵宾,一一在长凳上入坐。新人给父母大人、给叔伯姨姑舅婶挨个磕头,磕完就能得到红包,红包就被当众打开,钞票就可现场展示出来,就有人立时把票子在风中扬一扬,报出是多少元,然后便登记,收下,最终要给新娘。又有什么恋爱经过介绍。新人们照例是红着脸没什么说的。再拜天拜地,哄着要新郎背上新娘进新房,新娘涨红着脸,挣扎着往新房里逃。
  小伙子们便奋勇而上,把新娘举起来往新郎背上放。这时,谁都可以乘机搂一搂捏一捏新娘那香喷喷的肉,这是助兴,这是帮忙,这是朋友的热心。
  新娘被弄急了,挣不脱了,被迫趴在新郎背上了,人们便簇拥着进了那低矮的新房。
  闹嚷嚷的,往下还有什么节目就不知道了。
  最后照例要摆出十几桌、几十桌酒席,屋里院里,有风没风地吃喝一顿,然后散去。
  我们提前撤了。
  我发誓绝不举行这样的婚礼。
  妮妮笑了笑,说:到时随你。
  我却还是有了悲哀。


  妮妮不知我为何悲哀。
  我弹起吉他,忧忧郁郁地唱了一支歌。
  那歌不过是唱月亮,唱太阳,唱山上的石头,唱石头的风化,唱庄稼收割了,野草长起来。
  她却慢慢听明白了。歌声消逝后,好一会儿,她从遥想中收回目光来,对我说:你是不是怕我这样操劳、张罗新生活,最后变得世俗了?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什么都能觉察出来。
  她想了想,说:不会的。
  我无奈地一笑。
  她说:你不信吗?
  我不知如何回答。
  她充满温柔地看着我:我们要艺术,可还要吃饭啊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2) 踩(4)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