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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赛金花本事-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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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赛金花的自述,却是另一套话,这怎能令人信之不疑呢?关于这件事,《清稗类钞》(第三十八册)中又有如此的记载:“尝蓄雏妓六,中有名蝶芬者,花娇月媚,尤杰出。内务府其特爱之,暇辄往访,缠头之资不断也。彩知其意,迫使度夜,蝶以齿稚哀免,不允,数凌虐之,鞭笞无完肤。不堪其毒,遂仰药死。乃裸而裹以芦席,瘗后园隙地,贿左右,无敢言者。某至,闻其死,伤悼不已,询之同辈,大疑。乃续识一雏妓,使之烧阿芙蓉,以言之,得端倪,即躯车返。次日,报五城公所,时掌中城者为丁之,率番役,往掘尸身,验之,鳞伤遍体,怒甚,乃将彩带案,送刑部,于是琅■枷锁,俯首而入犴狴矣。”《清稗类钞》所记,容为《孽海花》“鸨妇虐孤雏”一目的本事。象此等处,我们又那可过信赛金花的自述,而抹杀当时的传说呢?樊增祥的《彩云曲》,曾孟朴的《孽海花》,都是根椐当时对赛金花的传说而写的,俗语说的好:“无风不起浪”,我们那能一概斥为虚构呢?说到这里,我要向读者来一提示,就是:《赛金花本事》虽然供给我们一些珍贵资料,但为了赛金花不肯坦白自述,所以内中既有歪曲的地方,也有遗漏的事迹,不能真为完美的实录;要弥补这缺憾,我们不能不仰仗《孽海花》一类的记叙与以补正了。最后,应再说到商鸿逵的错误。沈荩被执于北京,立毙杖下,是光绪二十九年六月间事,赛金花之入刑部狱,就在这时候,所以她说:“我进刑部那天,就有个名叫沈进的,是革命党被捕,因不招口供,打死在堂上。”商氏对于沈荩的名子不清楚,把沈荩误写作“沈进”,又在所作“年表”中把赛之入狱排到光绪三十一年去了。赛金花的确岁数既闹不清,她所口述的先后年代又焉保其无误?在这些地方,商氏未免过于老实了吧!赛金花于民国二十五年十二月死于北平寄寓,葬彰仪门内之陶然亭。前此民国二十二年冬,刘半农、郑颖孙、商鸿逵开始访问她,拟为写传。二十三年四月,刘半农死,商鸿逵因踵刘氏之志写成《赛金花本事》,出版于北平。二十四年四月,曾朴死。二十五年四月,夏衍《赛金花》剧本发表于《文学》月刊六卷四号,资料大都取自《赛金花本事》与修改本《孽海花》。同年十一月,眼看着第二次庚子事变要重演于北平,熊佛西亦着手草《赛金花》剧本,企图借以唤起国人,共御外侮。赛金花临死时有这样一句对话:“还有,顾妈,我要告诉你们,我今年实在是六十五岁了!外边一般都以为我今年是六十三岁!”盖熊氏亦感到《赛金花本事》所说的年岁有问题了!我之把《赛金花本事》附印于《孽海花》初稿之前,是要给读者一个参照,此外殆无他意云。
  

刘半农撰写《赛金花本事》的由来
  刘半农撰写《赛金花本事》的由来
    赵效沂
  绍唐吾兄:阅第二二七期(四月号)《传记文学》“民国人物小传”中,列有阮玲玉、赛金花事略,此为一大突破。“民国人物小传”非专为某###、某某长、某博士、某专家而设,上流社会中所目为“小人物”,亦确有可以入传者。惟取舍之间须谨严。
  闲话就此打住,今且述赛金花。文中提及刘半农先生曾为之立传,此中有一段曲折,或为许多人所不知。赛金花晚年困居北平前门外居仁里,跟随者义仆名顾妈一人。落魄老妪居此陋巷,自无人知之。但在民国二十一年前后为故都名记者《小实报》(《实报》为小型四开报纸,销售普及社会各阶层,众均以《小实报》呼之)主人管翼贤所发现。管为政客式报人,翻云覆雨,制造舆论,为其能事(抗战胜利时,涉嫌汉奸案件伏法)。他与赛联系后,以《小实报》一家为之捧场,尚嫌不足,立即约同弟(时任联北平《晨报》)及金达志(天津《庸报》特派员)、孔昭恺(《大公报》特派员)、季乃时(《北京晚报》社长)同往居仁里访问,一夕之间,赛金花之名大显。然后管全力予以周济,即加掌握。他每有宴请朝野名流欢聚时,必邀赛金花陪席。要人名流每日有许多酬应,未必全数应邀。管催请时必曰:“今有赛金花在座,一瞻丰采如何?”此际应邀的客人立答:“我可谢绝其他约会,必来!必来!”此乃管之交际手腕也。刘半农先生即因管翼贤之邀约,而认识此过气女名人。(胡适之、傅斯年诸先生亦同席,均有欣然之色,弟记忆犹新。)席间赛不免信口胡诌,(但庚子后说服克林德###,据说确有其事。)刘之《赛金花本事》,遂得以问世。今述此故实,已是半世纪前的往事了。
  弟赵效沂拜于美国加州(原载台湾《传记文学》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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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京的一角
  赛金花外传
    曾繁
    故京的一角
  这一年来人们对于赛金花似乎都很关怀,关于赛金花的故事,流传在社会上的,也颇有几件,远如《孽海花》小说,近如新艳秋排演《赛金花》戏剧,而遭社会局驳斥,不准公演。胡蝶也曾打算过拍摄《赛金花》,但迟至今日,仍未有消息。恐怕亦将因为“庚子国耻”而列入禁例。刘半农前曾着手写《赛二爷》,不幸又未竟而殁。的确,赛金花是有清一代的名妓,他的成名不独在色美风流,而且还是庚子年间清朝外交史上的一个重要人物。赛金花,少女时代,流落青楼;青春时代,贵为使节夫人;少妇时代,周旋八国联军主帅,拯北京民众于锋镝之屠杀;中年时代,复先后适人;晚年时代,颠沛困苦。凡此种种,都是值得笔之于书的。本文的记载,就依上述的程序而写成。
  故都居仁里的巷前,是一个三教九流云集的地方,那里有堆住剪了锋毫的羊皮袄,染成黑黄色的皮褂,长而无光泽的狗皮领,在那里嚷着价格求售的皮货贩;有陈列着破旧铜锡器,在静候主顾的摊头。也有几家简陋的茶园,高悬着说书或大鼓的戏码,以号召劳动者及有闲阶级。茶资的定价二三小枚,倘若你花上二三十个铜子,你尽可以在那里消磨一个上午。同时你还可以看见左手提住一只“画眉”鸟,右手不住地玩住两颗大铁弹的红脸汉子,挺住胸,仰住头,目不斜视地走进茶园。你如果稍为注意你的邻座,你更可以看见三数安闲自若的短打朋友,在那里交头接耳谈社会的罪恶。
  一代风流的赛金花,便寓居在这一个五方杂处的居仁里里。
  

一代名花的访问
赛金花的门前,贴着“江西魏寓”四字的红纸条,在居仁里巷里那是最末的一家。当我敲门进去,首先是一个面带微笑而操着江苏俚语的女仆,那便是赛氏二十年来形影不离的义仆顾妈。其次就是两条大头扁鼻的黑白色哈吧狗。
  赛金花的寝所,便在院内北屋。当我走进这堆叠紊乱的屋子时,那里已有一位六七岁小朋友先我而在,这小童看见了生客,拿起帽子便要走,赛氏替他带正了小鸭舌帽,又替他扣上襟头的钮子,笑着说:“新生活运动,知道吗?钮子要扣齐。”小朋友笑而不答,匆忙地出门去了。慈祥的赛金花还微笑地站着,直待小童的背影消逝了,转过头来和我说:“这是街坊的儿子,他的母亲、祖母,待我很好,我搬到这里来时,他母亲还未入门,如今孩子也长大了,我也老了。”言下颇有往事如烟,不堪回首的感慨。这是赛金花给我的第一个印象,而我相信赛金花二十年来的感喟,也无非是“往事何堪”的感怀了。
  赛金花年纪已是整整六十,而她的洁白肌肤,轻盈体态,如画如描的一双宫样眉儿,两只长而灵巧,留有旧日俏皮神态的眼睛,使人远远望去,则犹似四十许人。操着流利的吴侬软语的薄薄两片小唇,和丰满的前额,显然她早年是个能言善辩机警圆滑的小妮子。然而她已六十岁了,和我娓娓的畅谈往事的时候,盼笑间常常露出自豪自慰的神色,但归结到暮年乖蹙的命运,则惟有唏喟,惟有感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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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金花自述身世
赛氏开始谈述身世说:“谈起旧事,话又长了。我的祖籍是徽州休宁县,但我却出生于苏州虎门附近的萧家巷。那时是光绪元年。起先我们家里很富有,十二岁的时候,太平天国闹乱,戎马倥偬,民生流离,家人受着兵灾,都四处奔散,家道因是而陷于困境。
  先前我祖父和苏州一个绰号朱胡子的富绅,开过当铺,但那时却要设当自当了。我的小名是彩云,本族姓赵,小的时候最爱吃‘状元饭’(状元饭就是‘凤仙菜’和猪油拌饭,凤仙菜是血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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