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花-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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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了吗?”
“从夫人那里听说了。自那以后,教授就开始花心了。”
“不是这样的。是夫人先开始的。”
“是这样的吗?”
“反正不会怀孕了,所以就毫无顾忌起来。”
“这倒也是实情。可据说还是因为先生忽然变得冷漠起来,她才玩起来的。”
“那只是单方面的说辞,但实际情况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
“可是,手术后,就会变得爱玩了吗?”
“反正无所谓了,就一错到底了。”
“……”
“一般来说,像你那样变得清心寡欲的人会多,但也有个别人会像夫人那样放纵起自己来。”
“要是先生对她温柔一些就会……”
“话是这么说,不管怎么说,手术后夫人简直变了个人。”
即便不是夫人,凡是做了手术的女人,发生变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冬子继续喝着威士忌,脑海里浮现出在夜晚的街道上游荡着的夫人的身影。
贵志的意思是不是说,夫人手术后开始不检点起来?即便是不检点,不也是因为手术改变了夫人吗?如今的冬子无心责备夫人。
“藤井的夫人好像还是动了手术。”
“什么时候?”
“大概是一周前,手术过程都很顺利。”
“全部摘除了吗?”
“是这么说的。”
冬子回想起了在福冈见到的藤井的那张娃娃脸。
“夫人说很害怕,请求他陪在身旁做手术,大夫也说既然摘除,就把不好的地方都摘掉,看清楚也好。”
“那他看见了吗?”
“因为是头一次看做手术,好像吓得不轻。”
一想到陪夫人做手术时丈夫的心情,冬子就感到毛骨悚然。
“他这下总算放心了吧?”
贵志又要了一杯高度白兰地。冬子也开始喝第二杯威士忌。
“对了,好像今天船津没有来看帽子秀。”
“船津为什么要来?”
“你给了我两张票,我交给了他一张。”
冬子给贵志两张票,是考虑到贵志会和他的妻子或者其他女人一块儿来。
“船津对帽子不感兴趣吧?”
“可是他对你很着迷。”
“别开玩笑了。”
“你不至于生气吧。女人被男人喜欢不是什么坏事。”
“可是……”
冬子像是在往嗓子里灌似的,大喝了一口威士忌。贵志喝了一阵白兰地,然后转过身子朝冬子说:“还没有忘记那件事啊?”
“那件事是什么?”
“手术啦,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啦。”
“……”
“的确,无须再把那件事挂在心上。”
冬子也想和贵志说一说从船津那里听到的事。这么大的一件事,一个人装在心里简直快承受不了了。
第六章 春芽(12)
“那个……”冬子喝了一口刚倒上的威士忌,开始说道。
“怎么了?”
“听说那家医院是个赚钱至上的医院,不必要动的手术也做……”
“哪个人说的?”
“一个知道内情的人帮助我调查的。”
“这么说来,你的手术做得有问题?”
“还没有彻底搞清楚,认识一位在那家医院工作的大夫,说要帮助调查清楚。”
“是你要求的吗?”
“这个……”
“还是别调查了。”
“……”
“要是你非要坚持下去也没办法。可无论出现什么样的结果,你都有不受干扰的自信吗?”
这么一说,冬子失去了信心。
“要是因失误摘掉了的话,的确有问题。可知道了是这么回事,反而成了一种心理负担。这种事即便知道了也无济于事。”
贵志说的也的确有道理。这不只是简单的医疗过失。不仅是在病情方面,在心理上也造成了巨大的阴影。更进一步说,已经影响到了男人和女人的关系。
“要是可以的话,就尽快地忘掉为好。”
对于现在的冬子,最重要的不是知道手术的实际情况,而是忘记手术本身。
“你手术前后,没有丝毫变化。”贵志举起酒杯,带着说服的口吻道。
冬子点着了一支香烟。吸完后已经是十点钟了。
“今天晚上?”
“直接回家。”
“是吗?”
冬子决意,今天晚上要是贵志邀着一块儿,也不去了。要保持好距离,让身心都平静一段时间。
可是当贵志坦率地提出时,冬子心里就又动摇了起来。想着拒绝,又怕他以后不再发出邀请,一股失落感油然而生。
“那就走吧!”
贵志站了起来。冬子也跟着来到店外。这时外面下起了小雨。
一进入三月,晴天和雨天,两三天就交替一次。
“有些凉吧?”
贵志边说着边竖起了风衣领子。往朝霞町方向走了一会儿,对面来了一辆出租车。
“我送你吧?”
冬子这次爽快地点了下头,就先上了车。
“刚才说的调查医院的事,除了那个人没有对其他人讲吧?”
“嗯……”
“要是确有其事的话,那我得向你赔礼道歉啦。”
“你?”
“最开始是我给你介绍的呀。”
“可是现在换人了……”
“给我介绍医院的医生去年突然病故了,把医院转让给了别人。”
“院长是换了。”
“要是以前的医生在还可以打听一下,可是即便换了医生,也不应该有这样的事啊。”
“嗯……”
“总而言之,不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
“什么时候再去旅行吧?北海道怎么样?”
“真想去看一看。”
“再暖和一些就去吧?”
冬子感受到贵志的温情。冬子的身体不能燃烧起来与贵志无关,这是冬子自身的问题,要不然就是医生的责任。
而贵志想要给冬子疗伤。是贵志让不谙情事的冬子成了女人,尽管没能结为夫妻,但贵志在尽可能地对冬子进行着补偿。
一进入三月底,就听到了樱花花期的预告。
今年的樱花,比往年都开得早些。可到了四月初,又来了倒春寒,刚刚绽放的花蕾又缩了回去,带给人美感的同时,又让人产生一份怜爱。
樱花为什么要如此用力地绽放,能不能再放缓一些,慢慢开放呢?然而,樱花可没有人的狡黠。开放时,就饱满地盛开,然后,就倏然消失。
男人们欣赏她的高洁,就把她定为国花。这简直就是日本男人喜好的那份耿直,然而却会让赏花人感到窒息。
冬子喜欢悠然开放的花。像含羞草或者麻叶绣线菊之类缓缓地绽放而花期长一些的花卉。
第六章 春芽(13)
一般来说,女人没有男人那么喜欢樱花。虽然也感受到樱花的美丽、高洁,但也不会像男人们那样赋予她感*彩。
对于花的不同感受,也许正暗示着男人和女人迥异的生命形态。女人们从思春期开始,一下子就绽放起来,有压倒群芳之势,但花期很短。而男人们就不会给人以华丽盛开的感觉,似凋零非凋零的,花期很长。
女人看到樱花,就会联想到自己短暂的美丽。因为酷似的命运,所以反而就会刻意远离。男人们之所以憧憬樱花,也许正是因为男人们无缘这份高洁。
而男人们却像含羞草或者麻叶绣线菊一样花期很长,所以就能欣赏与自己无关的樱花。
冬子从樱花那里感受到一种生理上的难以接受,也是出于这个理由。看到缀满枝头的樱花,就会有一股感伤袭来。女人的花期,从身体的外表到身体的内部都宛若樱花般倏然而过。
这种心绪随着樱花的盛开而涌现出来。
冬子一边陶醉于樱花的美丽,一边加快了脚步,快速地从樱花树下走过。
世界还是再丑陋一些为好。在那种怨念丛生的世俗世界里,反而让人心里边感觉到踏实。
也不知为什么,冬子最近变得有些自暴自弃、放任自流起来。
神宫前树林中的樱花开始盛开时,中山夫人打来了电话。
“上次那顶帽子,卖不卖啊?”夫人说的是参加帽子秀的那顶帽子。
“多谢您的关照。那顶遮阳帽已经有人买了,古典仕女帽还没有卖掉呢。”
“摆在店里吗?”
“是的。”
遮阳帽是大众化的帽子,而古典仕女帽就很难平时出去戴了。只有在野外聚餐或是游园会时才适合戴。但能有机会参加这种聚会的人又很少。
“有一个参加帽子秀的模特儿和一个演员来看过,但还没有决定买不买。”
“还是我买下吧。一直摆放在那里太可惜了。”
的确如此。要是不卖掉的话,就白费时费力了。
可冬子也并不在乎这些。因为费了那么大功夫才做好的,就那么摆在那里欣赏也不错。
“要是方便的话,给我拿过来好吗?”
“拿到你家吗?”
“太大了,不好拿,就打车送过来吧。”
夫人的邀请很巧妙。为了让冬子来自己家里,就借买帽子之名。
“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晚上都可以。”
这么一说,冬子也不好拒绝了。
“那我就明天去吧。”
“七点钟怎么样?”
“好吧。”
去中山夫人的家总觉得有些不安。惧怕像上次那样,聊着聊着就陷入一种异常的关系。
而在冬子的内心深处,其实又想得到夫人的爱抚。
第二天,冬子把古典仕女帽装进一个帽盒,走出了店门。
在参拜大道上打了车,到夫人家时已经过了七点钟。
“欢迎,欢迎。”夫人身穿一条格子长裙,一件纯棉衬衫,面带笑容地迎了上来,“我正等你来呢。”
夫人赶紧把冬子迎入一进门的客厅。
“先生呢?”
“没关系。今天回来得晚。你吃饭了吗?”
“我傍晚已经吃过了。”
“那就喝点葡萄酒吧。”
夫人赶忙拿出葡萄酒杯摆到桌子上。
冬子从帽盒中取出帽子。
“我先戴一下看看。”
夫人顺手接过冬子手中的帽子,就来到了镜子前。
“怎么样?”
“真适合你。”
“稍等一下。”夫人一面照着全身,一面侧身端详着,“是不是稍微往右倾斜一点更好看啊。”
“帽檐往上翘的,所以再压低一点说不定更好看。”冬子在旁边帮着调整帽子的位置。
“真的,这样才显得稳重了。” 。 想看书来
第六章 春芽(14)
“要是配上深蓝色的晚礼服,就更提气了。”
“是啊。”夫人继续左右照着镜子,“很中我的意,很贵吧?”
“夫人买去我就放心了,我还要再多学习学习。”
“要是跟孩子他爸说了,又会挨训的。”夫人作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可也没那么严重。
丈夫中山教授是一个地道的东京人,从父辈那里继承了一大笔遗产还有土地。教授的工资只不过够个零花。
“这顶帽子,多少钱?”
“我也不太清楚。”
一般的帽子,根据材料费就可以计算出来。而这顶帽子带有厚厚一层的羊毛毡,并且全都是手工缝制的。特别是因为要参加帽子秀,从设计到做工都费了很多心血,到底该卖多少钱是很难算出的。
“五万日元怎么样?”
“好,五万日元吧。”
跟一般的帽子比,这个价格相当昂贵了。可是从用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上看,也还是便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