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花-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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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来得及吧。”贵志看着手表说道,“在这个前边,有一个光明寺,去看看吧?”
分手的时候就要到了,冬子心里开始有些依依不舍。
在天满宫正门前二百米的地方,有一个光明寺。这是镰仓中期建造的临济宗东福寺派的寺庙,好像是天满宫的结缘寺。有作为镇寺之宝的药师如来和十一面观音,还有被称作“佛光石庭”的前庭,“一滴海”*也非常有名。据说是九州非常古老的庭院,因为是在天满宫的背面,到访的人很少。
门口摆着拖鞋,“请进”的字条斜斜地贴在那里。
前庭摆放着由七个、五个、三个共十五个石头组成的“光”字。顺着走廊走到里面,就看到了以小山为背景的精致的枯山水庭院。正中央摆放着青苔,象征陆地,周围洒满了象征着大海的白沙,美轮美奂的景致中,彰显出沉稳的风格。
“好地方吧?”
“真幽静啊!”
四周有很多红叶,后山还有竹林,午后的阳光从林间透漏过来。
冬子伫立在回廊边上,观赏着庭院。
庭院的青苔上,到处点缀着石佛,沐浴着和煦的阳光,在白沙上投下了矮矮的影子。
刚才还在回廊的学生们已经离去,庭院里就只剩下了贵志和冬子两个人。
“真安静啊。”
“嗯。”
冬子点着头,注视着白沙。
庭院设计师在设计时,把白沙比作大海,可冬子把其视为自己内心的苍凉。
那种没有获得满足的苍凉感,仿佛被刻在了白沙上。设计师用其象征大海,也在其中昭示出人世间的沧桑。
冬子忽然有了就留在这个寺庙里的冲动。不回东京了,沉浸在这种静寂中,不就可以不去咀嚼那份不必要的苦涩了吗……
只要在这里,即便不再是女人,也不用再为燃烧不起来的身体感到焦虑和困惑了。一天到晚就看着庭院和石佛,心念也不会受到纷扰,可以过心如止水的日子。
“你在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很中意这个地方嘛。”
“我在想住到这个地方来怎么样。”
“适合你吗?”
贵志莞尔一笑。
两个人缓步朝回廊的左边走去。在凹陷下去的通往茶室的阶梯上,贵志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
“藤井很令人担心。”
冬子听到这突如其来的话,点着头。
“他看起来好像满不在乎,其实心事很重。”
“最好告诉夫人不要动手术。”
“是吗?”
“但是……”
“但,并不是全都不可以吧?”
冬子缄默不言。既然贵志这么说,那就不好再说什么。
也许的确是冬子的多虑。
在走廊前边传来了年轻女孩子的声音,又有新客人来了,是和一个年轻小伙子结伴而来。
“走吧?”
被贵志催促的冬子朝走廊的出口方向走去。
“就要到两点了,今天还回去吗?”
“嗯……”
冬子点了下头,就先上了等在那里的出租车。
“那就先回一下饭店,然后去机场吧。”
贵志说完,出租车就从太宰府大街往来时的路返去。
“累了吧?”
“有点。”
“今天别去店里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晚上还要见什么人吗?”
“今晚要开始工作了。”
看到贵志意气风发的样子,冬子稍稍感到了妒意。
到了福冈机场,只须等三十分钟,就有去东京的航班。因为是二月的平常日子,还有不少空位子。
“玩高兴了吗?”买了票之后,贵志问道。
“嗯,很愉快!多谢了。”在大厅的中央,冬子低下了头。
“那就好,只是……”
“怎么了?”
“没什么……”
“什么呀?”
贵志用打火机点上了一支香烟,说道:“我没能让你恢复过来呀。”
冬子垂下了眼帘。
“我以为可以让你恢复的。”
“怎么说这些……”
“也许不值一提。”贵志说完,又补充道:“到时自然就会好的。”
去东京的航班广播已经开始播放,四周的旅客鱼贯朝入口走去。
“那,再见。”冬子回过头来望着贵志。
“我打算明后天回去,回去后再给你电话。”
“好的。”冬子点了头,然后就头也不回地朝入口走去。
机内大概只坐了七成客人。冬子坐在后面靠窗户的座位上,注视着外面。已经开始倾斜的日照反射在机翼上,亮晃晃的。
不一会儿,飞机开始在跑道上缓缓地移动,起飞了。福冈的大街顷刻间映入眼帘,博多湾从右上朝左下地倾斜。急速上升的飞机一会儿就进入了水平飞行。
旅行结束了。
冬子本来隐隐地期待着,在这次旅行中能治好自己麻木了的感觉。心想着换了环境,也许能好起来。好像贵志也有此打算。他想借出来旅行之机,治好冬子。
男人和女人抱着同样的期待,可却以失败告终。
难道真的再不能高涨起来了吗?
冬子看着窗外。
九州已经逐渐地被抛在了后面,阳光普照下的关门峡大海,熠熠发光。
要是贵志都不行的话,就没有人能行了……
空洞洞的、冷冷地缩成一团的、没人理会的女人。
“这下就彻底结束了。”冬子喃喃自语。
忽然感到,本来愉快的一次旅行,却只剩下了越来越浓的空虚。
第六章 春芽(1)
虽然只外出了三天,回来已是春暖花开。正是掌灯的时刻,冬子觉得自己把南国的温暖带回了东京。
原宿的店,在冬子离开期间,一切照旧。
“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应该再多逗留一段时间啊。”真纪边说着,边不忘记打探:“老板和谁一起去的?大家可都在谣传呢。”
“我不是说过那边有一个大学时代的朋友吗,当然是一个人去的啦。”
“真的吗?”女孩子们诡秘地笑了起来。
“中山夫人也说‘好奇怪啊’。”
“夫人来过了吗?”
“昨天买了一件新礼服,说又要买帽子了。”
夫人是一位不可多得的老顾客,但也是一个口无遮拦的人。和贵志一道外出的事,但愿夫人不会乱猜想,冬子的心情沉重起来。
冬子放下外出期间堆积下来的工作,回到公寓,正打扫着房间,船津来了电话。
“已经回来了?”
“嗯,刚刚进家门。”
“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船津的声音里略显出不满来。
“一会儿能见面吗?”
正好是八点。冬子下午游览了福冈的大街和太宰府,傍晚才赶回来,感到有些疲倦。
“关于上次那件事我有话要对你说。要是可以的话,我现在就去你那里。”
船津要是来到公寓,说不定又会重演上次的一幕。
“你现在哪里?”
“在四谷。工作已经结束了,去哪里都可以。”
“那就在新宿碰面好吗?”
“车站大楼上的‘布蒙特’咖啡店怎么样?八点半在那里见面吧。”
“好的。”
冬子放下电话。好不容易回到家,刚喘口气,的确不想再跑出去。可是船津为自己了解了很多情况,又不好拒绝。
那次手术,会不会真的是失误?一想到这事,冬子就郁闷起来,她很想知道结果。
到了约好的咖啡店,船津已经坐在那里喝着咖啡了。
“怎么样?九州?”
“很暖和。”
“去九州应该跟我打声招呼,我不是说要给你做向导吗?”
“我也是临时才决定的。”
“都去哪里了?”
“去了宫崎和福冈。”
“那儿还不错吧?”
“是去工作的。”
“和帽子有关的工作?”
“是的。”冬子作出一副很无奈的表情。
“那就遗憾了。下次什么时候会再去呢?”
“近期是不会再去了。”
船津点着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我们所长现在正在福冈,你没有见到他吗?”
“没有,我不知道啊。”
“的确是前天去的,还要在福冈呆上三天。”
看来船津并不知道冬子和贵志在一起。冬子松了一口气,喝着咖啡。
船津点燃了一支香烟,吸了两口后,往前探了一下身子说道:“旅途归来,一定很疲惫,这时跟你谈论这个话题有点不太合适,是有关那家医院的。”
“又了解到了什么新情况?”
“从医学的角度进行了多方面调查。”
“……”
“据说给二十多岁且未婚的女子做摘除子宫手术时,应是极其慎重的。在这一点上毫无疑问。”
“可是,如果真需要,摘除子宫也是不得已吧。”
“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最开始去那家医院时,是哪位大夫给你诊断的?”
“哪位是什么意思……”
“院长是一位身材敦实的人吧?”
“是的。可是一开始院长并没有在。”
“那就是别的大夫了。”
“好像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大夫。”
冬子想起了最初去医院时给她检查的医生。看上去挺老实的。可作为妇产科大夫,就显得稚嫩了,让人有不放心之感。
“那个医生,是不是叫前原?”
“前原?”冬子对医生的名字没有记忆,“因为只让他给看了一次。” 。。
第六章 春芽(2)
“让那位年轻医生检查是什么时候?”
“九月中旬。具体时间查一下挂号日期就可以知道。”
“那今天回去就看一下好吗?”
“……”
“那家医院的院长也是区议会议员,因为那方面的工作,有时也会休诊。休诊期间就请大学医院的年轻医生帮助出诊。”
“那么,那时的大夫也是……哪个大学的医生?”
“东日大学妇产科的。”
船津拿出了笔记本,问道:“那个年轻医生说了吗?”
“什么意思?”
“也说要摘除子宫了吗?”
“那个医生只说了‘子宫肌瘤最好还是手术’……”
“没有说摘除子宫吧?”
“院长也是手术时,才知道必须要摘除子宫的。”
“当然!大夫怎么说都有理。”
“我去了那家医院以后,不放心,又去了目白公立医院。”
“那家医院怎么说?”
“也说‘子宫肌瘤最好还是手术’。”
“那,子宫呢?”
“那倒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说肌瘤还是切掉的好。”
“那和前面的年轻医生看法一样啊。”
“具体不太清楚,只是说话的口气都一样。”
“既然去了公立医院,为什么没有在那里做手术?”
“公立医院太大,又没有病房。既然治疗方法一样,就觉得最好还是去离得近、以前又曾去过的医院。”
“以前也曾去过那家医院吗?”
“只是去探视过朋友。”冬子赶紧搪塞了过去。
“可不管怎么说,无论是最初的年轻医生,还是公立医院的医生,在不必摘除子宫这点上,意见是一致的。”
“大概是……”
冬子渐渐地显得不安起来。
现在想起来,无论是明治私立医院的年轻医生,还是目白公立医院的妇产科医生,都没说过要摘除子宫。都说了最好做手术,但都只是说切掉子宫肌瘤。在这一点上和院长的诊断是有出入的。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