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者-第5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据说他们是本地各个乡镇派出了,抬一个伤员,加5分工分。
马卫东说:屁!就为了5分工分连命都不要了?都是自愿的!
他女人姓丁,叫云凤,是壮族人。她所在的乡所有的男人不是当兵就是当民工。她有个哥哥去当兵了,她在家照顾父母。她所在的村庄就骑在当年中越边境线上,79反击战之前就经常遭受越军骚扰,农田不能耕种,村民不能归家,还有村民被越军掠走杀死,把尸块送回来。。。。。
当79对越反击战打响时,她家乡很多人加入了抬担架的行列。他们是残酷的战争的第一见证人,每天抬下来的年轻战士的尸体堆满了拉尸体的军车,他们咬着牙,含着泪,把烈士遗体送上车,再把战备弹药背到前线,把受伤的伤员送到救护站,再把前线需要的物资送回去。。。。。。这些默默往返于前方和后方的普通农民们,构筑了一条延绵不断的后勤线。他们不怕死,也许怕过,当他们第一次面对死亡,当他们第一次被枪林弹雨包围,当他们看见血肉模糊的烈士遗体,但是他们挺了下来,当他们发现比他们小很多、甚至还是孩子模样的战士们勇敢的往前冲击,当他们看到烈士的脸庞就象他们的弟弟一样还带着稚气。。。。
马卫东的妻子从79年开始跟着部队抬担架,一直到84年才下来,在中间就遇到了马卫东。
当年马卫东他们坐的军车受到了敌人炮火的袭击,一枚炸弹落在车头上,军车立刻燃起了熊熊大火,一车十个伤员和一个卫生员只有马卫东幸存下来,因为当时那个没有胳膊的伤员和卫生员相继扑在了他的身上。
马卫东回忆起当年的情形,泣不成声。他刚刚跟那个卫生员说:我学过一点护理。卫生员说:好,你照顾他俩吧。他指着那个没有胳膊的和一头纱布的伤员。
那个没有胳膊的伤员对着他笑了笑,他离马卫东很近。
马卫东说:你是哪个部队的?
伤员说:43军127师。
马卫东点点头:英雄部队。
伤员笑笑:你呢?
马卫东也把自己的部队说出来,伤员也说:也是英雄部队。
两个人都笑了。
卫生员说:哎,都这模样了还相互吹捧呢!
整辆车上醒着的伤员都笑了。
就在这时大家听到了熟悉的炮弹呼啸声,向着他们的车砸了过来。
几乎在炮弹落在车身的同时,那个没胳膊的伤员扑到了马卫东身上,而卫生员扑到了没胳膊的伤员身上。
军车车头爆炸了,靠近驾驶舱的伤员们永远也回不到后方了,几个还有点呼吸的伤员也很快被大火吞没,而马卫东被那个43军127师的伤员和卫生兵严严实实的保护了下来,用他们的身体和生命。
当敌人的炮火袭击结束,奉命跑来抬伤员的丁云凤和她的同伴赶到了。
丁云凤端来一盘菜,放在桌子间,招呼小山东:多吃点!
小山东不动筷子,都看着她。
丁云凤叹了一口气,说:不敢回想了,一想好长时间过不来。你们还是听明子说吧。我再给你们弄菜去。
她又走了。
马卫东喊:云凤!
丁云凤背对着他说:讲吧,讲吧,我没事。就消失在了门外。
老王疑惑地看着马卫东: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当时马卫东已经昏迷,依稀听到有人在大声哭喊:明子!明子!口音和阿列那么相似,难道我已经到了那边?他意识模糊的想着的时候,觉得身上乍然轻松了不少,有人把他身上的重物拿开了。他咳嗽起来,一些呛人的烟雾被他吸到了肺里。
“还有个活的!”那个哭喊声音骤然停止,大声呼喊起来。
马卫东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首先就是伤员们的尸体和烟熏火燎的车棚。他激灵一下想起来,刚才遇到了炮击!
他坐了起来,看见了四下里硝烟滚滚,抬担架民工四处奔忙。
然后他就看见那个没有胳膊的伤员躺在车下,一个民工含着泪地怔怔的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直着嗓子喊:还有个活的!快来!
接着又来了一个拿着担架的民工,把担架一头担在车上,另一头自己撑着。地上那个民工,一下子跳上车,察看了一下马卫东的伤势,就把他抱上了担架,又跳下来,担起担架说:到6号车!
6号车当时成了临时救护站,停靠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另外一个民工看看地上那个没胳膊的遗体:明子怎么办?
先前那个民工说:先救活的!
那个民工咬着牙:好。两个人飞快的把马卫东送到了6号车上,转身又去抬别的人去。
马卫东拉住了那个民工的胳膊,那是他什么人?地上那个没胳膊的烈士。
那个民工看看跑向烈士的同伴,说:那是她亲哥哥。
马卫东松开了手,颓然躺下。
马卫东说到此处,泪水干了,他却笑了:那时候还不知道她是女的。我去认他做了我的亲弟弟!我以为他是男的。我怎么报答他?他的哥哥为了救我死了,我就当他的哥哥!我改了名字,我就是明子,明子就是我!我赚了,我不仅没死,我还多了一个亲弟弟。。。。。。
马卫东和丁云凤做兄弟之后,他就被送到了后方医院救治,他留了明子的名字,马卫东从此消失了。他腿伤不治,瘸了,伤好了,也到退伍的时候了,他没有回北京的家,他直接来到了丁云凤的家里。
丁云凤就把他当作明子介绍给他的父母,他的父母流着眼泪接受了这个北京小伙子当作他们的儿子。后来成了他们的女婿。
说到两个可敬的壮族父母,马卫东更是泪如雨下。
我是谁啊?我是他们儿子救下来的可怜虫!他泪如雨下。他们对我就跟亲生儿子一样,真的把我当作了明子!他们把他们的掌上明珠许配给我,把家产变卖,买了这块地,盖了这个院子,他们怕我一个残疾人没有活路!
我平时开摩托三轮车拉人,你嫂子就看店。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小山东都听呆了,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看上去柔弱的女人,当年竟然参加过担架队。她为了救马卫东,连自己亲弟弟的尸体都放弃了!而最令他震撼的是她的弟弟受了重伤,还不忘舍己救人。他不由得站了起来:嫂子呢?我看看她。
厨房里丁云凤还在收拾着什么。
小山东径直走到厨房,看见丁云凤正在切菜,她头也没抬,说:如果他不提起,我们都不提。
小山东说:谢谢你嫂子!
丁云凤说:谢什么,他把自己当作了明子,每天早上给阿爸阿妈打洗脸水,晚上打洗脚水,父母在世时,他一天没落过,一直到他们先后去世。就是真明子也未必能做到。我有时候想,他难道不想自己的家?不想自己的父母?他从来不说。我只知道他是北京人,别的都不晓得。老人们都去世了,他也不说。不知道我的公婆多想他。。。。。。。
小山东说:他当兵的时候,他父亲是个营长,现在得是个将军了。
丁云凤愣了愣,把菜刀搁下,就落泪了:我就知道他不是一般的人。。。。。。
小山东沉默了。
马卫东在壮族父母去世之前就没回北京过,他曾经写了一封信给北京的母亲,向她陈述了自己的情况。他的母亲也回了信,信纸是皱的,字迹是模糊的,可以想象当时老人家多么心痛。马卫东接到信后也哭了。母亲对儿子说:你首先是明子,然后才是马卫东。她说:知道你活着,比什么都好。
马卫东于是一直在凭祥生活着,他为英雄排守墓,也为明子守墓,一直到现在。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十五章 凭祥 第五节 重返法卡山
马卫东和小山东喝得迷迷瞪瞪了,小山东搂着马卫东,说:你猜,怎么着,我想到法卡山看看去。
马卫东喷着酒气,舌头打着结说:明天,我、我带你去。
次日,马卫东开着摩托三轮车一路狂奔,小山东的心也狂跳不止。
法卡山,他最后留守的阵地,现在怎么样了?法卡山保卫战仿佛就在昨天,黑色的焦土,炸裂的树木,光秃秃的高地上到处都是残肢碎尸,小天津安详的脸庞,黑色的刺刀。。。。。。
他瞪着眼睛观察着两边的景物,都变了,路两旁的树都长高了,满眼都是碧绿的山野。除了到处“注意雷区”触目惊心的警示语还在提醒着这是曾经是战场,这里曾经发生过惨烈的战役。
终于到了,军事禁地的大牌子插在路旁。
法卡山脚下,法卡山守备连营房前一群军人正在打篮球。他们在场内腾挪跳跃,不亦乐乎。
小山东呆呆的看着,这是老营房?一座三层楼的建筑,干净庄严,楼前是篮球场,篮球场旁边还有一辆军车。那是一辆迷彩的吉普轿车。那些低矮的房子呢?那些解放牌的军车呢?
一个战士发现了他们,汗津津的跑过来:请问您找谁?
其他的战士也都停下了,看着这一老三小四个人。
小山东说:我来看看。
马卫东说:他在这里打过仗!
那个战士一愣:您是法卡山老兵?哪个部队的?
小山东说:法卡山英雄营。
那个战士笑了,我也是。他回头跟战友们喊:我们的老兵!
战士们都纷纷跑过来。
小山东有点不知所措了。
你的部队番号是多少?有个士兵对他还是有些质疑。毕竟现在的小山东太落魄了,连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他满脸的皱纹让人觉得他得有六十岁了。
小山东说:啊?他迟疑了一下,说出了那个他服役三年的部队的番号。那个番号的每个数字都已经深深烙在他心上。
战士们都愣了。他们相互看看。除了极少数人,没有人知道那个番号。
一个战士说:您稍等。他转身跑进了楼房,不一会儿,他领着一个军官出来了。
年轻的军官也就是二十四五岁,他过来,向小山东立正、敬礼,小山东也条件反射的立正还礼,他那身服装和他的样貌敬礼的样子有点滑稽,但是他的腰板突然挺得非常直,他的表情也变得那么严肃。
他依稀又变成了那个法卡上的小班长。
军官放下手,小山东爷放下了手,他的躯干又恢复了苍老的样子。
军官说:老兵,欢迎回来!他握住小山东的手。
小山东的眼睛湿了。他紧紧抓着军官的手。
是啊,回来了。我回来了,法卡山。
在那名年轻军官的带领下,小山东和马卫东穿越了那个三层楼营房,踏上了法卡山。
起初是两段不长的台阶,军官一直招呼着小山东当心,台阶上长了青苔,很滑。
小山东迟迟疑疑的往上走着,他喃喃地说:建得这么好啊!
军官笑着说:是啊,可不是过去的烂泥路了。您那时候上山就是这条路吧?
小山东:哦。是啊。是这条路,就是从这里,张晓军带着他们跑步上山,支援即将全军覆没的五连。。。。。。
不久,一行五人来到一个坑洞口,黑洞洞的,不知道里面有多深。军官先进去,小山东带着男孩子们也进去了。
坑道里黑暗潮湿,小山东浑然没有记忆,他恍惚的问:这是什么时候修的?
军�